回到宫里,魏嬿婉依旧低眉顺眼、做事勤恳,半点异样都不露。
直到傍晚宫中众人闲散、无旁人在场,她才寻了个独处的机会,恭恭敬敬上前回话。
她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妄自揣测是非,只把自己撞见、听见的实情,一五一十说给舒沅听,语气谨慎,恪守宫女本分,不多说一句闲话。
舒沅听完,手里翻册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不露声色,只淡淡颔首。
难怪这几日宫里报备的几项小修缮迟迟没动静,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掣肘,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私小动作。
启祥宫?本宫依稀记得听人说过嘉嫔初入大清时曾认了内务府包衣金家做干亲?
舒沅语气虽疑惑,心里却笃定了是嘉嫔搞的鬼。
一旁练字的永珩也停了笔,抬眸时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少年意气的冲动。
他慢慢放下毛笔,轻声开口,

额娘,这人倒是精明,专挑规矩里的漏洞钻。
舒沅抬眼看向他,有心想要考较一下永珩:
那依你之见,额娘该怎么处置?

永珩年纪不大,思路却格外清晰沉稳,字字句句都稳妥,

儿臣认为不必去质问追责,没用。对方早备好说辞,咱们没有实证,反倒落得小题大做。

额娘执掌六宫,最有力的就是规矩。明日只需传令内务府,把所有待修差事、工匠排班,全部造册登记,每一项活计定好完工时限,逾期必须书面写明缘由报备。

从前他们能暗地拖延,是因为事事糊涂无据。如今所有差事都摆到明面上、记在册上,金家再想徇私偷懒、受人指使拖差事,就得担上渎职的罪名。利弊摆在眼前,他们绝不敢再冒险。
说到最后,少年语气淡淡补充了一句:

至于嘉嫔,戴罪之身还私传消息、干预宫内差事,已是越矩,但这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打蛇打七寸,必须一击即中才好。

她如此胆大妄为,肯定也不是循规蹈矩之人,这次不必动她,留着这份把柄,也算攥着一道约束她的枷锁,等她再出手,一并清算。
舒沅听着,眼底藏着几分赞许。
旁人只当皇子尊贵娇养,可她的永珩,小小年纪就深谙深宫生存之道,不逞一时意气,不闹无谓纷争,谋定而后动。
她转头看向垂首立着的魏嬿婉,语气温和,
你眼细心稳,懂得据实禀报、谨守本分,很好。此事知晓即可,切勿对外闲谈,安心当差便是。

魏嬿婉连忙躬身应诺,心底安稳落地。
她在底层挣扎多年,最明白何为审时度势、安分守己,今日之举,不过是知恩图报、规避祸事罢了。
顺便也报了仇,何乐而不为呢。
次日一早,舒沅便按永珩所言,下了六宫规制指令。
内务府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将所有工匠排班、待修差事整理成册,逐项核定工期。
金家主事看着明晃晃的规制条目,心里瞬间慌了,不敢再耍半点小聪明。
不过半日功夫,原本拖延多日的永寿宫修缮活计,尽数安排妥当。
没几日,廊下松动的栏杆修得规整牢固,漏风的窗纸重新糊得平整严实,院里的红梅也被工匠细心培土修枝,打理得齐齐整整。
寒风再也钻不进暖阁,屋里依旧暖意融融,梅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