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打量了魏嬿婉一番,衣衫单薄破旧,身形瘦弱单薄,满身风尘狼狈,再看向她手臂上层层的伤,心里那点不忍愈发清晰。
深宫底层人的命,从来轻如草芥,若没人伸手拉一把,便只能任人踩碎。
舒沅敛了敛心绪,语气沉稳下来,多了几分慎重:
本宫知道你的难处了,但宫里做事不能凭一面之词,本宫不能即刻给你准话。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惶恐不安的人,缓缓道:
本宫会派人去启祥宫核实清楚所有事。在查清之前,你先跟着本宫的人去偏殿安顿下来,好好待着,别再乱跑惹事。

短短几句话,其实皇贵妃并没有应承什么事情,但就是卸掉了魏嬿婉心里压了许久的巨石。
她整个人骤然一松,紧绷许久的肩膀彻底塌了下来,眼眶瞬间就热了。连日的委屈、恐惧、煎熬憋在心底,此刻终于等来一丝活路。
她连忙屈膝俯身,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轻颤:

奴婢多谢娘娘恩典。
舒沅身边的宫人领了命,不敢耽搁,带着魏嬿婉退下去办事。
园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花叶的轻响。
舒沅站在原地,心里即使明白宫里的规矩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好看,可看着刚刚那个宫女身上的伤,已经不是简单的欺凌二字能说清的了。
即便她跟嘉嫔平日里来往不多,她也知道嘉嫔在她没进宫前也算受宠,膝下还有四阿哥,所以行事颇为硬气底下的宫人更是仗着主子的势,眼高于顶。
魏嬿婉今天敢拼着受罚跑出来求救,那身上的伤、眼里的怕,肯定不是装的。
舒沅轻轻吐了口气,收回思绪,也没了继续赏花的心思,转身慢慢回了殿里。
另一边,魏嬿婉被带到永寿宫后院的耳房。
这地方不大,就是寻常宫人居所,几间厢房整齐干净,地面扫得一尘不染,陈设简单。
却没有呵斥,没有干不完的粗活,更没有人动不动就推搡辱骂。
就这么简单一处安稳地,就让魏嬿婉鼻尖一酸,差点落了泪。
这几个月在启祥宫,她活得连最底层的奴才都不如。
白天累死累活,夜里还要提防同屋宫女找茬,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不对、哪件事没做好,又是一顿打骂。
她站在殿中,半天不敢动,手脚都透着局促。
引路的宫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始终拘谨不安的魏嬿婉,语气平淡,没有轻视:

往后几日,你就暂住在这里。安分守己待着,不许随意出院子走动,不许私下与人攀扯传话。皇贵妃娘娘正在核查你的事,结果没出来之前,安心等着就好。

奴婢晓得,绝不敢乱来。
魏嬿婉连忙低眉应声,语气恭谨。
待人走后,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魏嬿婉独自站在檐下,迟迟没有动弹。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痕还隐隐作痛,可现在这份疼痛,对比启祥宫日日提心吊胆的煎熬,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魏嬿婉心里清楚,这事还没结束。
皇贵妃虽然松口要查,但万一启祥宫那边统一口径、死不认账,反咬她一个诬告主子、私自出逃的罪名,那她今日这一赌,就是死路一条。
可她没得选。
与其回去慢慢等死,钝刀子割肉,不如赌这一次公道,来一个痛快。2
这一段看得心里发沉,上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