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屋外就传来管事宫女的呼喝声。
魏嬿婉猛地睁开眼,敛好眼底所有心思,垂下头,准备接着应付这又难熬的一日。
这般不见天日的日子,她熬了一日又一日。
旁人见她始终安分守己,埋头苦干,一点闹事的苗头也无,久而久之,启祥宫上下便彻底松懈了对她的看管。
谁都只当她是被磋磨得没了脾气、没了心气,彻底认命服输,再也翻不出半点风浪。
所以负责看管她的宫人便一日比一日宽松,日常只需分派粗活使唤,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时时刻刻盯着她的行踪。
就在她几乎快要被无尽的磋磨磨碎心志时,进忠悄悄寻了机会给她递信。
趁着殿内无人,他压低嗓音,飞快告知了她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这些日子的每天未时末刻,日头渐斜、暑气消退之时,瑾皇贵妃必会移步御花园,赏花纳凉,稍作休憩。
这话于此刻的魏嬿婉而言,无异于绝境之中生出的唯一生机。
她心里瞬间清明,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如今的后宫由舒沅一手打理,公允清明,尊卑有度,魏嬿婉深知这是这深宫之中唯一能说理、能容人的地方。
嘉嫔在启祥宫一手遮天,她再耗下去,报仇无望,最后只会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倒不如赌上一次,求到皇贵妃跟前,只求先离开这吃人的启祥宫,保住一条性命。
只要人活着,来日方长,万事皆有转圜的余地。
这一日的活计,魏嬿婉做得比往日更沉敛温顺,低眉顺眼,任由旁人呵斥差遣,半点异色也无。
宫里的人本就懒得理会她,见她这般模样,更是无人放在心上。
堪堪挨到未时末,启祥宫的宫人大多躲在偏殿廊下歇脚闲聊,打理琐事的人手稀稀拉拉,负责看管她的宫女更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偷闲了。
魏嬿婉掐准时机,趁着院里人声嘈杂、众人各自松懈的空档,借着去后院取水扫地的由头,脚步放得极轻,贴着墙根一步一闪,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顺利溜出了启祥宫的大门。
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她心底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只顾低着头,顺着宫墙僻静小路快步前行。
她一路不敢停顿,不敢张望,生怕半路撞上巡逻宫人,功亏一篑。
魏嬿婉匆匆赶到御花园,园内清幽雅致,花木葱茏,微风拂过花叶,簌簌作响。
各处亭台错落,游人零星,魏嬿婉顾不上欣赏半点景致,一颗心紧紧悬在半空,目光焦灼地在满园景致里来回穿梭,拼命搜寻着那抹尊贵的身影。
不多时,她便在湖心亭外看见了一众垂手侍立的宫人。
队伍规整,很有排场,不用多想,定然是瑾皇贵妃的仪仗。
魏嬿婉心头一震,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当即快步上前。
不等近身侍从出声阻拦,她双膝一软,直直跪在微凉的青石地上,动作决绝又卑微。
她抬手利落撩起宽大的粗布袖管,褪去外层遮挡的衣衫,露出手臂、腕间层层叠叠的伤痕。
那些新旧交错的淤青、磕碰的疤痕、被掐打的红痕密密麻麻爬满肌肤,有的已经暗沉结痂,有的仍是新鲜红肿,层层叠叠,看得人触目惊心,皆是她在启祥宫日夜受尽苛待欺凌的佐证。
做完这一切,魏嬿婉深深俯首,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带着连日压抑的沙哑与颤栗,字字恳切,满是无助:

奴才魏嬿婉,叩见皇贵妃娘娘。

求娘娘垂怜,救救奴才。启祥宫日日磋磨折辱,奴才早已撑不下去,再待一日,便是死路一条。奴才不求富贵,不求前程,只求娘娘开恩,容奴才离开启祥宫,留奴才一条活命!
她伏在地上,身形微微颤抖,没有哭闹,没有怨怼,只剩绝境之人最后的卑微祈求。
在这深宫之中,她已然走投无路,眼前这位执掌六宫的皇贵妃,便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1
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