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106）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许久。

外头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宫人各司其职，脚步都放得极轻，没人敢过来打扰半分。

乾隆闲坐着无事，目光随意落在舒沅侧脸。

一路舟车劳顿，舒沅眼底带着淡淡的疲色，只是一直忍着不显。

他没开口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下她的眼角，动作随意又亲昵，像是相处多年自然而然的习惯。

舒沅微微眨了眨眼，偏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不用说话，彼此都懂。

坐得久了，她随手拿起一旁叠着的小襁褓布料，慢悠悠整理着边角，打算提前收拾好，等永珩醒了正好用。

乾隆看着她慢条斯理收拾东西的样子，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料，替她规整地叠好。

他手脚算不上细致，却做得很认真，边角都对齐铺平，完事后随手放在摇篮边顺手的位置。

舒沅看在眼里，安心靠着软枕歇着。

过了会儿，永珩在摇篮里轻轻哼唧了两声，身子微微扭动，没醒透，只是睡得不安稳。

舒沅立刻往前倾了倾身，伸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慢悠悠地。

乾隆也顺势凑近，低头看着小家伙，指尖轻轻按住襁褓，稳住乱动的布料，免得孩子蹬开着凉。

几下轻拍过后，永珩又慢慢安稳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确认孩子睡熟，乾隆随手捞过旁边闲置的薄毯，展开来盖在舒沅肩头。

哪怕殿里烧着炭，风从窗缝钻进来，依旧带着凉意。

舒沅拢了拢肩上的毯子，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窗外的天光慢慢沉成浅灰。

外间管事太监掐着时辰，轻手轻脚进门请示晚膳摆膳的事宜，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到熟睡的皇子。

乾隆抬眼淡淡应了句，让直接摆在内殿小桌就行，不用挪去外间正堂，也不用弄得铺张隆重。

宫人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提着食盒进来，几道清淡适口的家常菜，汤粥、小菜、主食搭配得刚好，都是按着舒沅和乾隆的口味备的。

宫里的膳食规矩多，但今日回宫第一晚，乾隆索性让人全都从简，不用那些繁琐的摆盘和花样，吃得舒服最要紧。

食器摆好，宫人悉数躬身退到殿外，只留两人独处。

舒沅起身的时候腰有点僵，轻轻抻了一下身子。

乾隆见状，先一步走到膳桌旁坐下，顺手拿起汤匙，先给她盛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又挑了两筷软烂的时蔬放在碟子里。

都这些是不油腻、好下咽的菜式，适合赶路之后没什么胃口的状态。

舒沅走过来坐下，低头看着碗里温热的饭菜，心里踏实又温暖。

乾隆自己吃得快些，吃完就放下碗筷坐着，没有催促，也不打扰，就安安静静看着她慢慢吃。

等舒沅吃到一半，他发现她只挑着清淡的素菜和粥吃，荤菜一口没动。

没多说什么，直接夹了一小块炖得软烂的嫩肉，剔干净筋膜，放进她碗里。

舒沅低头看了眼碗里的肉，乖乖小口吃掉了。

确实是累得没什么食欲，被他这么提醒，才发觉肚子早空了。

她吃得慢，细嚼慢咽，一点点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等她放下碗筷，乾隆随手拿过一旁的干净帕子，递到她手边，顺势抬手，轻轻擦了下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动作自然又随意。

用完晚膳，宫人进来悄无声息撤下膳桌，很快又把殿内收拾得干干净净。

天色彻底黑透，殿内烛火明亮，暖融融的光铺满整间屋子，把秋日夜里的阴冷尽数挡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