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99）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园子里的鸟声先醒了，一声两声，清清脆脆落在檐外。

殿内烛火早已燃尽，天光透过糊纸的窗格，浅浅透进来，铺在地面的青砖上。

永珩先醒的。

小小的人儿没有哭闹，只是在摇篮里轻轻扭动身子，小手小脚慢悠悠蹬了蹬襁褓，嘴里发出细碎软糯的轻哼。

舒沅是被这细微的动静弄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侧着头看摇篮里的孩子。

身旁的乾隆也跟着醒了。他睡得浅，一点细微声响都能惊动。

他微微抬身，目光先落向摇篮，抬手压了压枕边的帐子，免得晨风漏进来。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舒沅轻轻应了一声，披衣下床，步子放得很轻。

她走到摇篮边俯身，伸手探了探永珩的额角，温度合适。

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慢慢打量，看见舒沅的脸，小手立刻抬起来，胡乱往她方向抓。

乾隆也起身下床，宫人听见动静，在外殿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捧着盥漱的温水和巾帕，垂首立在角落等候。

两人洗漱过后，宫人摆上早膳，随后退至一旁。

乾隆舀了小半勺米汤，递到永珩嘴边逗他。

孩子不懂吃食，只好奇地张着小嘴，凑过来轻轻抿了一下，尝到淡淡的米香，便咯咯地轻笑着晃脑袋。

小手抬起来，扒着乾隆的手腕不肯松开。

舒沅用完早膳，放下碗筷，取过一旁叠好的干净小帕子，伸手替永珩擦了擦嘴角沾着的水渍。

她低声道。

乾隆看着怀里的孩子，指尖轻轻蹭了蹭永珩软乎乎的脸颊。

他一边用着早膳，一边怀里稳稳抱着孩子，动作熟练从容，一点不慌乱。

宫人立在四周，全都垂手低目，安静伺候，连走路都是踮着脚尖，生怕闹出动静。

不多时，永珩看了半晌吃食，渐渐没了兴致，眼皮开始慢慢发沉，脑袋一下下轻轻磕在乾隆肩头，幼儿总是容易犯困。

舒沅见他犯困，伸手道：

乾隆微微摇头，手臂收得稳了些。

他就这么抱着昏昏欲睡的永珩，坐在桌边慢慢用完了早膳。

待宫人上前撤去膳桌，殿里瞬间又清净下来。

晨光透过窗格落进殿内，铺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永珩彻底眯起了眼，小脸贴在乾隆的肩窝，呼吸又变得匀长。

乾隆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闭目歇着。

一夜安睡加上晨间温存，神色松弛得很。

舒沅无事可做，便取了一旁晾晒妥当的小衣裳，坐在手边慢慢整理。

一针一线都是柔软的料子，她细细抚平衣料上的褶皱，叠得方方正正，放进床头的小衣匣里。

园子里偶尔传来远处太监巡园的脚步声、扫地的沙沙声，隔着重重院落，听着极远。

清夏斋里依旧安安静静，一片温馨，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