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94）

盛夏的圆明园闷热绵长，晨光早早铺洒开来，满池荷叶生得繁茂，风掠过水面，带着一层层温润的荷气，整座行宫都是盛夏慵懒又规整的模样。

昨日的册封礼结束，舒沅正式晋位皇贵妃。

舒沅才刚出月子，诞下五阿哥永珩没多久，便一跃成为六宫仅次于皇后的人。

各宫妃嫔心里都清楚，往后后宫的位次，从今往后截然不同，而且名正言顺。

今日晨起请安，没人敢松懈半分。

清夏斋内收拾妥当，舒沅身着一身石青暗花常服，是皇贵妃的正经规制，样式端庄素雅，不张扬，却自带高位气度。

幼子永珩年幼怕热，禁不住晨间的暑气与风露，她细细叮嘱乳母好生照看，随后只带了两名贴身宫女，缓步往长春仙馆而去。

一路沿途值守的宫人见了她的仪仗，尽数垂首侍立，依规避让，恭谨有度，是对着当朝新晋皇贵妃该有的敬畏。

此时的长春仙馆敞亮通风，穿堂风稍稍驱散了盛夏的燥热。

宫里的妃嫔已然全数到齐，按着位份静静立在殿内两侧，低位的常在、答应规规矩矩垂着眼，如懿也站在队列之中，神色安然，静默不语。

皇后富察氏端坐在主位之上，衣着规整，神色平淡无波。

她对舒沅的破格晋封，态度始终不好不坏。

没有心存芥蒂，也没有格外亲厚，只端着中宫皇后的分寸，公事公办，体面疏离。

她早已得到皇上的私下警告，心下只觉得悲哀，也没什么心气为难舒沅。

听见殿外脚步声，众人齐齐抬眸，瞥见舒沅走入殿中，又迅速垂敛眼眸，身姿站得笔直。

舒沅行至殿中正位，稳稳站定，行朝见皇后的正经礼数。

清宫规制严明，皇贵妃位份尊崇，朝谒中宫不跪不叩，行四肃万福大礼。

她身姿端正挺拔，双手轻拢叠于腹前，不卑不亢，依规躬身、屈膝四次，动作规整从容，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礼数周全，没有半分敷衍，也全无恃宠矜傲的姿态。

行礼完毕，她垂手立身，轻声回话：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妃嫔齐齐上前，整齐划一屈膝行万福礼，向新晋的瑾皇贵妃请安。

不同于往日对贵妃的礼数，今日众人的行礼格外端正恭敬。

谁都心知肚明，如今的舒沅，有子嗣、有圣宠、有高位，是六宫实打实的第二人，再也无人敢轻待。

满殿礼毕，众人起身垂首侍立，殿内安安静静，无人多言半句。

皇后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自持，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是中宫例行的训示。

她目光淡淡扫过舒沅，目光平静。

没有贺喜，没有体恤她产后初愈，只是按着皇后的本分提点规制。

舒沅恭顺应答：

皇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和无波：

一旁的如懿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没什么怨怼，只藏着一丝浅浅的怅然。

她在深宫浮沉多年，谨小慎微，步步煎熬才熬到如今的位份。

舒沅自入宫以来，顺风顺水，得皇上倾心相待，生子晋封，一路顺遂至极。

原来帝王恩宠，向来无关资历深浅、相伴久短。

这般心绪只在心底转瞬而过，她面上依旧沉静如常，看不出半点异色。

殿内众人各怀心思，却都守着本分，不敢有半分逾矩。谁都明白，从今日这场晨请开始，圆明园的后宫格局，已然彻底更迭。

舒沅立在殿中，气度沉稳温和。

片刻后，皇后看着众人秩序井然，淡淡扬声：

众人依礼躬身告退，按着位份次序，安静退出了长春仙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