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站起身,目光审视着她

江岸出事是你亲眼所见,诸多疑点都落在湘江地界,我只求据实问话,并无发难之意。你终日伴在苏舵主身旁,应当知晓她身在何处。
苏湄缓步走到桌旁,倒了两杯清茶,将一杯推到张小鱼面前,唇边笑意浅浅,言语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副官这般端正刻板,整日周旋军务之中,想来平日里少有女子同你闲谈吧。

依我看,你未必是急于查案,反倒一心想要见见我们那位素来传闻性子跳脱的女舵主?

张小鱼面色微正,素来严于律己的他不惯这般轻佻说辞,当即出声辩驳:

我只为查清亲兵离奇殒命又凭空消失的缘由,无心揣测旁人。
长沙城里不少权贵子弟都慕名想要结识苏舵主,副官此番借着查案登门,难不成也是听闻她容貌出众,特意借机一睹容颜?

若是如此,我倒可以替副官多美言几句。

张小鱼耳根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他久经沙场遇事从无波澜,唯独招架不住女子这般随性的玩笑话。
他凝眸盯住眼前神态自若的女子,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此人谈吐见识、言行气度远超寻常仆从,行事游刃有余,一言一行都带着掌舵者独有的底气,哪里像是听命行事的属下。

你身为下人,言行未免太过肆意。寻常仆从面对军方之人,向来谨言慎行,唯独你谈笑自如,毫无畏惧。
苏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玩味,面上依旧装作安分的模样
整日守着江水风浪,见惯了往来各路人物,久而久之便无惧生人。

副官若是等得心焦,不如暂且在此歇息,说不定往后时日漫长,你总能有机会见到我们舵主本人。

张小鱼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灵动狡黠,愈发笃定,眼前这人,绝不是一个普通手下,只是眼下没有证据,只得暂且按捺心底的疑惑,静待后续端倪。
苏湄俯身凑近半步,距离拉近,眸光含笑打量着面容端正的青年副官
副官一心办案,整日刀口谋生,就不曾想着寻一日闲暇,泛舟湘江赏景?

若是副官愿意放下军务,我倒是可以驾船带你遍游江面,说不定还能偶遇我们那位神秘的苏舵主。


不必再演了,你根本不是苏湄身边的属下,你本人就是湘江的女舵主。
聪明,但是——没劲

苏湄抬手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坦然落座主位,俨然一派掌舵人的姿态
我居于江上,素来不喜直白应酬,便想着换个身份观望一二,看看佛爷麾下的副官究竟是何等人物。如今被你拆穿,我也不必继续遮眼了

江岸兵士离奇消失一事,你有什么疑问,如今大可当面问我。

张小鱼望着她身份转变之后气场截然相反的模样,方才她扮作下人俏皮调笑,此刻身居主位冷静沉稳,一静一动反差极大,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这位湘江女舵主,着实心思多变城府颇深。

那队亲兵骤然殒命又凭空消失,隐患潜藏江面,往后我会长驻沿岸查探异象,往后便要多多叨扰苏舵主了。
苏湄端起清茶朝他轻抬茶杯,笑意浅浅
副官查案所需船只、水域消息我尽数可以提供,只不过副官往后可得提防些,我这人闲来无事,照旧免不了时常打趣你。

湘江码头夜色将尽。张小鱼整理完整夜查探的线索,伏案提笔,给张启山写回禀书信。
信中字字端正、条理清晰:
详述北滩亲兵全员诡异猝死、直立僵立、随后凭空尽数消失的怪事;
细说湘江水域异象频发、地界阴瘴异动;
最后如实提及——今夜偶遇湘江苏湄,其人聪慧狡黠、城府极深,绝非寻常江湖舵主。
书信封缄完毕,信使快马加急送回长沙府邸。
【张府 · 书房】
晨光入窗,张启山拆开回信,一目十行看完所有内容。
他指尖轻压信纸,神色沉静。
亲兵诡异失踪、水域异象频发、湘江暗流藏凶。此事诡异无解,继续滞留江岸意义不大。
张启山执笔,淡淡落笔回讯:

江面怪事暂无线索,不必久留,速带队归府复命。
字迹刚劲利落,准备封信。
门外脚步声轻快,八爷摇着折扇悠然而入,凑头一瞥信纸内容,又笑着看向信使。

刚听送信的说,副官这趟江岸查案,遇上那位大名鼎鼎的湘江女舵主苏湄了?

确有交集,但此人心思太深
齐铁嘴闻言立刻抬手掐指,指尖虚点数下,眉目渐渐玩味扬起。
片刻,他笑得意味深长。

有意思。

卦象相生,水泽遇金宿,这两人,缘分极重。
张启山挑眉,不甚在意。

江湖偶遇而已。

若真是有缘,来日自然会再见,不急这一时。
这话刚落,八爷直接摇头否认,一脸认真。

佛爷,你不懂。有的人,错过一时,便是错开半生。

缘分露头,必须趁热打铁。
话音未落。
齐铁嘴趁张启山不备,抬手直接抽走桌案上那封尚未封缄的回信!
齐铁嘴拿起笔,当着佛爷的面,潇洒补上一句,落笔笃定。
【回信新增一句】:“归府之时,一并将苏湄请回张府。”
写完,他啪地合上折扇,笑得一脸了然。

不急不行。我保你——这一江水、一个人,将来都是你张家最大的机缘
张启山看着被改得明明白白的回信,无奈摇头,眼底却悄然浮出一丝笑意。
他这位八爷,看似玩世不恭,卜卦识人,从来没错过。
信纸封缄,信使再次上马,疾驰奔往湘江江岸。
一封归队令,硬生生被八爷改成了——召副官、带佳人、双双归府。
远在江边的两人,尚且不知,长沙城内,已经有人悄悄替他们,把缘分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