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朴静静盯着固执闭口的许真,看着她眼底严防死守的戒备、字字不肯松口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稍稍缓了些许。
他没有再步步紧逼地质问,语气反倒沉缓温和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压迫感。
#张瑞朴 你不必这般提防我。
张瑞朴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坦诚的松弛
#张瑞朴 我不是外人,也不是来寻仇找麻烦的。
许真闻言眉心微蹙,依旧浑身紧绷,没有半分松懈。
#张瑞朴 你护住的那两个人,是南部档案馆的人。
张瑞朴看着她,缓缓道出实情
#张瑞朴 我从前也出身南部档案,和他们是同门同脉,说到底,我们算是一家人。
他试图卸下她所有防备
#张瑞朴 我只是寻他们有要事,并无恶意,你大可如实相告,不用害怕。
##许真 什么南部档案馆,我从未听过,一概不知。
她不敢再多待一秒,生怕言多必失,只想尽快脱身。话音落下,她侧身就想绕开张瑞朴,脚步仓促,摆明了急着逃离这场对峙。
##许真 天色已晚,我还要归家,先行告辞。
张瑞朴看着她明明知情、却硬装全然不懂,一心只想脱身回避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他好言相劝、坦诚相告,换来的只有层层伪装、句句敷衍。
巷风掠过衣袍,卷起一阵冷寂。
张瑞朴眸色彻底沉冷下来,不再多费口舌争辩。
在许真擦肩欲走的瞬间,他动作极快、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抬手、落指,精准叩在她后颈穴位。
力道克制却精准无误。
许真只觉后颈一阵麻意袭来,眼前暮色骤然一黑,浑身力气瞬间抽离。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张瑞朴伸手稳稳接住她软倒的身子,托住她的肩臂。
巷中彻底安静下来。
……
混沌的意识缓缓抽离黑暗。
最先回笼的是体感——后颈残留着浅浅的钝酸,不重,却清晰地提醒她昨夜发生的一切。取而代之的,是船身平稳轻微的起伏,伴着窗外潺潺江水流动的轻响,安稳得完全不似仓促掳人的光景。
许真缓缓掀开眼睫。
入目是极尽雅致宽敞的豪华客舱。
许真一瞬错愕,撑着柔软的锦榻坐起身,眼底睡意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警惕。她衣衫完好,发髻整齐,对方虽手段强硬,却待她体面周全。
视线一转,她对上了对面的目光。
张瑞朴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椅上,一身熨帖平整的长衫,气质清贵沉静。他姿态松弛从容,指尖轻搭扶手,静静看着她苏醒,已然等候多时。
船行平稳,江水滔滔,两岸风物徐徐向后倒退,显然早已驶离了城外渡口,入了远江航道。
#张瑞朴 醒了
张瑞朴开口,语气平和淡然,听不出丝毫戾气。
昨夜巷里的强势、骤然出手击晕人的利落,仿佛与此刻温润沉静的男人割裂成两人。
许真攥了攥掌心,压下心底的惊怒,冷声开口
##许真 这位先生,你这是强人所难,私掳旁人,太过无礼。
张瑞朴神色未变,淡淡回看她
#张瑞朴 我给过你好好说话的机会。
他身子微倾,目光清明,不逼不迫,却句句笃定
#张瑞朴 我同你坦白身份,告诉你我是南部档案旧人,与张海虾、张海盐同源同门,并无恶意。可你半点不信,一味装傻躲闪,我别无选择。
##许真 我也说过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真立刻抬眼,依旧咬死不认,语气带着执拗
##许真 我只是一介普通行医之人,听不懂你们的旧事纠葛。你放我下船,我要回去。
张瑞朴看着她死撑到底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张瑞朴 你承不承认,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许真一愣
##许真 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瑞朴 我摸清了他们的去向,清楚他们连夜赶回坝隆州南部档案馆分管。
张瑞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真心头猛地一沉,不解地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许真 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们去哪了,为什么还要把我一并带上船?直接去追他们便是。
闻言,张瑞朴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藏着几分算计。
#张瑞朴 做个人质嘛
##许真 人质?
张瑞朴靠向椅背,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
#张瑞朴 我单独找上门,万一他们刻意避而不见,或是干脆脱身躲藏,我很难寻到人。带上你,他们就不会一味逃窜,总会主动露面来寻你。
许真看着眼前从容算计一切的男人,只觉得周身泛起一层寒意。
她压下心头的惊惧,眼底翻着愠色,忍不住低声吐槽
##许真 堂堂君子,竟用这种要挟人的手段,真是不折不扣的奸商做派。
张瑞朴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倒低低笑出了声。
他抬眸看向满脸气鼓鼓、眼底藏着锋芒的少女,神色闲适,慢条斯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纠正:
#张瑞朴 小姑娘,说话真没礼貌。
许真蹙眉,不服气地抬眼瞪他
##许真 我哪里说错了?
张瑞朴身子微微前倾,清贵的眉眼落着浅浅笑意,目光坦荡又带着几分长辈式的从容笃定,慢悠悠开口
#张瑞朴 按辈分算,张海虾、张海盐都得唤我一声前辈。
#张瑞朴 这么论下来,你与他们交好,跟着一并算,应当喊我一声——叔叔。
叔叔?
她全然没料到他会扯出辈分,更没料到这样剑拔弩张的对峙里,他居然还有心思揪着称呼打趣。
许真脸颊倏地一热,又羞又气,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明明对方强行扣下自己当人质,眼下反倒端起长辈架子挑她言语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