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侯府终于褪去往日肃杀紧绷的气息,重回静谧温柔的烟火日常。院里秋阳和煦,落桂满庭,风过细碎清香,再无荒原黄沙、再无连天鼓角。
午后晴光正好,顾颜幸坐在廊下翻书,指尖轻捻书页,眉目安然。连日悬心煎熬已成过往,如今良人在侧,岁月安稳,连风都格外柔软。
身后脚步轻缓,叶限缓步走来,一身素色常服,黑发束得整洁干净,褪去沙场风霜,清俊温润,一如当年庭前少年。
他轻轻在她身侧坐下,下意识就将她半边身子拢在自己影子里,替她挡住微晒的暖阳。
顾颜幸抬眸一笑
##顾颜幸 今日怎的这般清闲,不去前堂打理公务了?
#叶限 公务有下属打理。
叶限垂眸望着她,眼底盛着浅浅笑意,语气慵懒又认真
#叶限 沙场已宁,我如今最要紧的公务,是陪着我的夫人。
顾颜幸耳尖微热,低头继续翻书,却被他伸手轻轻按住书页。
#叶限 今日入城处置琐事,路过一间玉器铺子,见着个物件,想着你应当会喜欢。
他轻声开口,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摊开掌心。
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手环静静卧在他掌心,玉质细腻莹润,环身不宽,打磨得光滑圆润,内侧浅浅刻着极小的“限幸”二字,不细看根本发觉不出。
顾颜幸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顾颜幸 怎么忽然想起买这个?
叶限指尖轻轻摩挲玉环
#叶限 你是爷的夫人,爷给你买个镯子怎么了
他拿起玉环,轻轻牵过她纤细的手腕,指尖小心翼翼绕上去,慢慢贴合她的肌肤。白玉衬得她腕骨白皙纤细,恰到好处,不松不紧。
冰凉温润的玉料贴着肌肤,暖意慢慢渗开。
#叶限 这环内侧刻了你我名字,往后你戴着它,便如同我时时伴在你身侧。
顾颜幸低头看着腕上玉手环,指尖轻轻抚过内侧细微的刻字,心口满是暖意,眉眼弯起浅浅笑意。
##顾颜幸 玉易碎,你不怕我不小心磕碰坏了?
叶限伸手,轻轻握住她戴着手环的手腕,掌心将她拢住,认真道
#叶限 若是真有磕碰,我便再寻一块更好的玉,重新为你雕琢。可我更盼着,你日日戴着它,岁岁都不用摘下。
#叶限 怎么样喜欢吗?
##顾颜幸 嗯…一般吧…

#叶限 切,嘴硬

明明喜欢的很
顾澜名下新开的雅致酒楼临河而立,雕窗临水,雅间清净无扰,早早便备好了一桌精致酒菜,专等自家姐弟几人相聚。
顾锦朝同陈彦允最先到。陈彦允一身素色长衫,气质温稳,一路细心扶着顾锦朝登楼;顾锦朝举止从容,落座后便随手整理桌上杯盏,处处透着长姐妥帖周到的模样。
不多时,门外传来两道相和的脚步声,叶限陪着顾颜幸缓步走入雅间。叶限褪去征甲,一身常服清俊温润,一路都轻轻护着身侧的顾颜幸,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她腕间那枚白玉手环上,藏着掩不住的温柔。顾颜幸腕上玉环莹白亮眼,抬手行礼时,玉料轻碰,叮当作响。

顾澜早已等候在房内,一身利落裙衫,打理酒楼久了,眉眼爽朗干练,见人到齐,当即笑着上前招呼。
#顾澜 可算都来了,今日酒楼不接外客,咱们一家人自在闲谈。
众人依次落座,顾锦朝坐了上首,陈彦允坐她身侧,顾澜居左,顾颜幸与叶限挨在一处。店小二陆续送上鲜果、羹汤与各式招牌小菜,酒香混着菜肴鲜香,填满整间雅室。
#顾澜 可算得太平日子了!前阵子边关战事紧绷,我日日守着酒楼,心里都揪着,生怕前线出事。如今尘埃落定,咱们姐妹总算能安安稳稳聚一场,不谈风雨,只享清闲。
顾颜幸坐在一旁,眉眼恬淡柔和,腕间白玉手环随动作轻晃,叮咚细响清脆好听。
顾澜目光落在她腕上,立刻来了兴致,倾身细细打量,笑意狡黠
#顾澜 诶?这玉手环好生别致,从前从没见你戴过。
一句话说得顾颜幸耳尖微热,垂眸轻轻摩挲环身,唇角压不住浅浅笑意
##顾颜幸 不过是他入城顺手挑的小物件。
#顾锦朝 哪里是顺手。
顾锦朝温温柔柔开口拆穿,眼底含着浅笑
#顾锦朝 叶限心思细重,生死归来,最惜朝夕。这环内侧我瞧着似有刻字,是他独独给你的心意,哪里是寻常随手之物。
顾颜幸脸上愈发微红,轻轻点头,眼底盛满细碎温柔。
顾澜笑着感慨
#顾澜 从前总觉得聚少离多、风波不断,如今大姐安稳,小妹圆满,咱们顾家姐妹,终于个个得偿安稳。
顾锦朝轻轻颔首,目光柔和扫过两个妹妹
#顾锦朝 人间最难得,便是平安团圆。从前诸多煎熬忐忑,熬过来,便是岁岁无忧。
身侧两位男子全程安静陪衬。
陈彦允坐姿端稳,时时替顾锦朝添热茶、拢好披落的衣衫,温柔体贴却不喧宾夺主。
叶限目光大半落在顾颜幸身上,看着她眉眼弯弯、自在欢笑的模样,眼底盛满宠溺温柔。偶尔听见她们谈及手环,他唇角微扬,却安分静坐,不插一言,只静静看着她欢喜。
暮色沉沉,从顾澜的酒楼归来,一路晚风轻软。
方才席间姐妹嬉闹、亲友闲谈,顾颜幸始终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眉眼清淡,举止端方,连笑意都是浅浅淡淡的,乖巧又自持,任谁看了,都只当她是素来清雅无争的模样。
叶限一路牵着她微凉的手缓步归府,只当她闹了半日,该是倦怠,回去便要梳洗安歇。
入了内室,侍女尽数退下,阖门落静,隔绝了白日所有热闹烟火。
一室烛火融融,暖光温柔缱绻。
顾颜幸轻轻抽回被他握着的手,不慌不忙,褪去层层繁复的锦绣外衫、珠翠璎珞,尽数搁置一旁。
叶限正俯身整理床榻边的薄衾,余光随意扫过,原本松弛的动作,骤然彻底僵凝。
他身形一顿,抬眸的瞬间,漆黑的眼底猛地掀起滔天波澜,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与失神。
褪去端庄外衣的少女,一身素白柔软里衣,肌理莹白如玉,在摇曳烛火下泛着细腻的柔光。
最致命的是她藏了整整一日的小心思。
纤细皓腕之上,那枚刻着二人名字的白玉手环旁,点缀着几枚细碎细碎的珠光花钿,随抬手动作流转微光;锁骨细腻精致,颈侧悄然贴着几缕银闪暗纹,不浮夸、不张扬,清冷风骨里,悄悄掺了一抹极致动人的娇媚。
这般风情,半分俗艳无有,只余隐秘又勾人的风月。
他怔立原地,目光沉沉锁住她,呼吸微滞,连心跳都悄然失了章法,眼底的震惊、讶异,混着渐起的灼热,层层叠叠翻涌不休。
而始作俑者顾颜幸,全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垂眸轻轻理了理衣襟,姿态松弛又从容,没有半分少女羞怯慌乱,仿佛不过是随手整理衣衫的寻常举动。良久,她才抬眸,澄澈的眼眸直直对上他失神凝滞的视线,语调清淡平稳,无半分波澜
##顾颜幸 方才二姐酒楼人多,不便显露。回来无事,便贴了玩玩。
叶限喉间微紧,缓缓放下茶盏,一步步向她走近,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眸底早已不复平日沉稳,只剩沉沉的热度
#叶限 阿幸……你何时学的这些?
顾颜幸望着他眼底清晰的震惊失神,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笑意极淡,却撩人至极
##顾颜幸 学许久了。
##顾颜幸 只是——只愿给你一人看。
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温情暧昧。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晨雾轻薄漫过侯府庭院。
檐外雀声清脆,暖阳穿透枝叶,落了满庭碎金,一夜旖旎温情尽数沉淀,余下满室安稳松弛的烟火气。
顾颜幸晨起梳洗完毕,一身素雅常服,眉眼清润恬淡,早已褪去昨夜灯下的娇媚风月,恢复了往日从容温婉的模样。只是抬手整理鬓发时,腕间白玉手环轻轻晃动,依旧是叶限独赠的温柔。
叶限立于廊下,候她许久。
待她走出房门,叶限缓步上前,语气温柔低沉,带着几分浅浅笑意
#叶限 今日倒格外安分。
顾颜幸抬眸望他,眼尾带着一丝浅淡笑意,从容反问
##顾颜幸 昨夜不安分?
叶限低低一笑,眸色温柔缱绻
#叶限 倒不是不安分,是太过动人。
他记得昨夜烛火之下,她清冷皮囊下藏着的娇媚,记得她镇定自若的模样,记得那句只予他一人看的私语。纵是一夜过去,依旧刻骨铭心。
##顾颜幸 日子安稳了,便也该正经思虑家事了。婆母素来心善待我,心中一直盼着府中添丁、枝叶繁茂。我想着,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短短一句,轻描淡写,镇定自若。
他从没想过,这话会由她亲口、这般坦然平静地说出来。
他怔怔凝望着神色淡然、毫无局促的顾颜幸,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叶限 ……你说什么?
顾颜幸见他这般呆滞震惊、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依旧从容坦荡,微微抬眸重复一遍:
##顾颜幸 我说,该遂婆母心愿,我们要个孩子吧。
叶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将她拥入怀中,嗓音低沉微哑,盛满无尽宠溺与珍重
#叶限 你要是诚心想要,那…那爷只能奉献一下了…
自此,长兴侯府再无离别惊惶,只剩朝朝暮暮、细水长流的温柔,与即将奔赴的、满室圆满的来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