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晋级

第二十六章 晋级

白玥在驱魔关守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她从一个随队不会杀魔族的牧师变成了队里不可或缺的治疗核心，也学会了在城墙上站着的时候不再去想"对面那些魔族有没有家人"。

她后来还是偶尔会在深夜里想起那只被她放走的小魔族，但白天站在垛口后面时，她的光明之力出手毫不含糊，一道一道地击退涌上来的魔物。

龙星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转变了，只是在每次战斗结束后多分给她一份干粮和清水，或者在她疲惫时替她挡开那些她没注意到的流矢。

第五个月的一天深夜，白玥在营房门口看见了白玲轩。白玲轩穿着深色的斗篷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神色平静。旁边还有一道更高的影子，沉默地隐在更深的暗处。

白玥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白玲轩伸手理了理白玥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带着细微的凉意："我们该回去了。"

"回哪？"

"魔族。"

白玥怔住了，看向白玲轩身后的那道暗影。枫秀站在那里没有走近，但白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你在这边做得很好。"白玲轩说，"我们该回去做我们的事了。"

白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问了一句："那你们还回来吗？"

白玲轩没答，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枫秀。

枫秀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步，月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依然被秘术掩去了原本的面貌，但那双眼眸中的蓝色依稀可辨。

他看着白玥，声音低沉："你在这里有自己的路要走了。我们不挡你。"

白玥攥紧了身侧的衣角，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但真到了眼前，还是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我以后还能见到你们吗？"她问。

枫秀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你手上那枚戒指还在。"

白玥低头看了一眼指间那枚暗金色的戒面，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要戴着它，他们就能找到她，她也能找到他们。

白玲轩上前一步抱了抱白玥，抱得比以往紧一些，松开时拍了拍她的肩："好好地，别让我们担心。"

白玥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热。

白玲轩转身走到枫秀身边，然后给了他一个拥抱，枫秀下意识抱得更紧一点。“爸爸…妈妈……我会好好的……”

“没事的玥儿。”枫秀难得的不舍的表情，然后帮她理顺她的发丝，“我和你妈那边你不用担心，如果你有危险，我会立刻出现。”

“真的吗？”白玥掩饰自己的抽泣。

“真的，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完他便转身过去，他也在掩饰自己的悲伤。

枫秀最后看了白玥一眼，再也没多说一个字，抬手在身侧撕开一道极窄的空间裂缝，扶着白玲轩跨入其中。裂隙合拢时无声无息，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白玥站在月光下的营房门口，低头看着指间那枚微微发烫的戒指，深深吸了一口夜风里的凉气，然后转身推门回了营房。

此后几年，白玥随第一猎魔团南征北战。她在驱魔关守了两年，在镇南关打过三次大型战役，在御魔山脉执行过十七次清剿任务。她的光明法术越来越精准，在战场上的名声也渐渐传开——"第一团那个女牧师，能一边杀人一边救人"。

龙星宇的猎魔团从最初的士级有一号猎魔团，从到将级二十一号猎魔团，最后在第七年晋升为帅级九号猎魔团。

白玥从牧师做到了副团长，队里的人再没有人提起当年"放走魔族"的事。

他们见过她在战场上毫不犹豫地击毙来犯的魔族，见过她在治疗台上不眠不休地抢救重伤的队友，没有人再质疑她的立场。

圣战的消息传来时，白玥正在御魔山脉的临时营地里吃晚饭。传令兵骑马从总营赶来，递上军令时手还在抖："圣殿联盟下令，所有猎魔团必须在十日之内抵达圣殿城集结。圣战……要开始了。"

龙星宇接过军令看完，面色沉了下来。白玥放下碗筷，指间那枚戒指忽然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戒面泛着极淡的暗金色光芒，一闪即没。

她知道那是枫秀在做什么——或者将要做什么。

此后的事传得比风还快。

圣战前夜，魔族大军在圣殿城外百里处列阵，规模之大远超人族的预判。六位魔神亲临前线，魔神皇的皇旗也出现了。圣殿联盟的防线全面收缩，所有人都在等天亮后即将到来的决战。

然而天亮时，魔族大军没有动。黄昏时也没有动。第二天、第三天，魔族仍然按兵不动，只是在原地驻营。人族派出的探子回报，说看到魔族内部有传令频率极高，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第四日傍晚，魔族大军开始后撤。

后撤有序而平稳，不像佯退，也不像诱敌，就是单纯的、彻底的撤军。六位魔神随大军一起退入魔族腹地，皇旗和所有主力一同撤离。人族高层在城墙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魔潮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谁都没有说话。

圣战就这样取消了。没有一兵一卒的碰撞，没有一场战事的交火。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各处流传。有人说魔族内部发生了变故，有人说魔神皇出了什么状况，也有人提到了一个更离谱的版本——"魔神皇的皇帐里住着一个人类女人，圣战就是为她取消的"。

最初没几个人信这个说法。但后来传的人越来越多，各种细节也越传越具体——有人说看见过那个人类女子的剪影，有人说魔神皇在撤军前夜曾在帐外独自站了一整夜，还有人说那女子还活着，就住在魔族腹地的宫殿里。

白玥在营地篝火旁听到那些传闻时，正在擦拭法杖。龙星宇坐在她对面，将一块干柴丢进火里，溅起几点火星。

"你觉得是真的吗？"他问。

白玥擦杖的手没有停："什么真的假的？"

"魔神皇有个人类妻子。"

白玥把法杖放下，抬头看着火光映在龙星宇脸上的样子。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可能吧。"

龙星宇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篝火噼啪作响，夜风把火星卷起来，散入暗沉的天幕中。

白玥低头看着指间那枚暗金色的戒指，戒面映着火光，温温的，贴着指腹像一声不曾说出口的应答。她把戒指转了一圈，让它翻到掌心那一侧，重新握紧了法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