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一

祥云缭绕，凤盘于天，仙乐共舞。帝尊设瑶池盛宴，相邀妖、魔、冥三界之人一睹上古遗族四叶菡萏留下的唯一血脉。这四叶菡萏模样普通，却有奇效，据传能治愈万物。且此一株并蒂花之间互通灵气，比之其他灵力更甚。

暂不论天帝将四叶菡萏置于正中，无处不可见，光是邀请的那些另类，就几乎心怀不轨。有心者思虑过后仍任其如此，不是不懂，只是明白了天帝此举企图——借一物灭士气。

不多日就是邪神的万岁诞辰了，这对仙界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恰逢四叶菡萏到了化形之时，各界明里暗里难免有所行动，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在仙界，天帝的地盘上，更有应渊帝君助阵，他们是无论如何都翻不了天的。

所以火德元帅在听见烁骅这个老匹夫的猖狂话语后，一丝气愤都没表露，只是有理有据地反驳他，言至兴处还乐呵呵地问众人对错，根本没把烁骅放在眼里，对他的反驳更是表以嗤笑。火德元帅这人原就喜欢率性而为，亦无仙兵总管的架子，眼下给了烁骅一个抢夺四叶菡萏借口的同时，还不会被怀疑是有意为之。

烁骅怒极，拳头紧握，置于腹前，袍袖遮住了掌中掐痕：“这朵花，本座要定了。”

言罢，烁骅抬掌，血红魔气喷涌而出，染指各方，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眼看要伤及他人性命，只见一道清光降世，刹那间便化作万千淡色黄蝶，寻魔气包裹随即吞噬，不漏片缕。

“是谁？！”烁骅观望四周，不见施法之人，倒是那些黄蝶在魔气尽消后成了花瓣，飘然垂落，还有几片落在他的衣袍上。初时未感，但就在他想弹去花瓣，手指触碰之时，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顷袭。身后魔族中人同是。

“既知邪神年幼，”

却欢话说一半顿住，并指掐断离她眉心只差一点的魔剑，后捡起断剑碎片化为一柄剑。

“何敢胡作非为？”

此话尚存空中，那柄利剑之锋就已割破他的脖颈，流血不止。烁骅下意识退后，迅速捂住那处，没多久就红了手，鼻间被迫闻着血腥，他狠狠地怒视执剑人：“你，为什么！”

却欢浅笑，不予回应，金制冠花面具下的那张脸充斥着冷情，却让人觉得无比柔和，衣迎风起，夕阳色长裙被黄衣狐裘覆拢。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凌空一抓，落下时满布血迹。

烁骅急促地呼吸着，脑海中浮现出方才的场景，心有余悸。若不是那个魔族上前替他挡下一击，现在死的就是他了。烁骅惶恐地看着却欢向他逼近，忙道：“此事乃我一人作为，与邪神殿下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吾不会杀你。”

“创世之战后，六界缔下了和平之约。你也知道，仙界不是不动，只是不想妄动罢了。”

却欢给了烁骅一记缚魔索，不再看他，心里算着大概，回首就见应渊来临。应渊身着素朴又华贵的金白衣袍，如山间高泉遥不可及。

应渊对上却欢的目光，欲说还休。

“应渊，为帝君，身处高位，最是忌讳懈怠。你的子民若死于你的漠视，那是耻辱。”

“邪神年幼，你非是。”

应渊静静听着她的训斥，儿时如此，现在亦如是。他们之间好像永远止步于此。不知何时，他也学会了下棋，学会了冷淡，成了另一个她。可她突然对自己说，她不希望自己这样。他不明白，这样不好吗。天帝让他不能有情，她教他如何斩情。而今却来责怪他无情。

应渊想解释，可还没触碰到却欢，她就已经离去了，只留下浅淡花香，飘忽瞬间而已。应渊看着空荡的手，总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

荧灯并不认识却欢，但看见应渊那明显异样的模样，还是打心底不爽，便问身旁的计都星君：“她是何人？和应渊帝君有何关系？”

或许是离得近，应渊听见了他们交谈的声音。他不喜欢被人非议，更不喜欢却欢和他一起被人非议。他剑眉微下，语调毫无波澜。

“不可多言。”

其实计都星君对却欢也是知之甚少，他唯一知道的便只有——来吟剑主，名却欢。若荧灯真要让他讲个所以然来，他就是乱编也编不出。那样清冷的人，与世无争，出山三两下解决魔族，等待许久就为了教训应渊一顿。

这样的人，身份何高，实力何强……

他怎敢、怎配攀谈？

蓦地，凤鸣九霄，瑶池中四叶菡萏摇曳片刻便消散。众人惊讶探去，那对姐妹已然化形。竟能引动天地异象，不愧为上古遗族。

闻此异象，天帝姗姗来迟。他坐于高位，面对刚才那人闭口不谈，似是有意避讳。他眼中是拱手作辑的众人，嘴里却是无情的规则：“利剑断，莲花开，这正应了六界交好、止戈罢武的愿景。今日莲花一开，此二人化为人形，实乃祥瑞之兆。应渊帝君，你来取名。”

应渊闻此一怔，他注视着天帝，情绪不明，忽而转身，墨眸轻垂。天帝微微一笑，手背抵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算过，这二人与应渊有缘，孽缘，更有一个能引应渊再次动情。但他也很好奇，应渊多年后会作何选择。

“满庭芳芷，万取一收，岁华如昔，神化攸同。姐姐，叫做芷昔。欢颜如炼，悲苦如戟，浓尽必枯，淡者屡深。妹妹，颜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