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连下了三日,太和殿的琉璃瓦覆着一层厚白,殿内铜鹤烧着炭火,却驱不散朝堂上的凝重。
早朝钟声刚落,帝王端坐龙椅,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抬手示意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沉稳:“海疆之事,朕已决断。”
“着镇国将军朱宏为水师主帅,陈靖远为副帅,年后即刻整军,率五万水师东征。先平琉球,再慑倭国,肃清沿海诸患,还边民安宁。粮草军械,由户部、工部全力督办,不得有误。”
话音落地,阶下两位将军同时出列。朱老将军须发皆白,却声如洪钟:“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踏平海寇,扬我辰梦国威!”身旁的陈靖远将军同样鬓边染霜,一身洗得发白的铁甲,是镇守南疆二十余年的老将,拱手沉声道:“臣与朱老将军同袍多年,配合默契,定能旗开得胜,不破海疆,誓不还朝!”
众臣纷纷出列附议,皆言陛下圣明。海疆扰攘多年,如今派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联袂出征,足见朝廷决心,满朝文武皆是意气风发。
帝王微微颔首,待声浪稍息,神色又沉了几分:“今日召众卿前来,还有一事商议。申国、耶律氏兰国使团,三日后便抵京师。两国同时遣使,名为朝贺新年、恭贺中宫有喜,实则心思难测。众卿有何看法?”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礼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两国此次同来,一是窥探我朝虚实,看看海疆战事的决心;二是恐怕另有图谋。兰国近年与北狄往来密切,申国则一直觊觎我南疆土地,不得不防。”
“臣附议!”御史大夫出列道,“更有传言,申国公主席兰此次随团入京,这位天下第一美人,绝非只为观礼而来。自古以来,外邦遣使,多带和亲之意。臣担心,他们会借着除夕宴,提出和亲之请。”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众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认为和亲可以暂缓战事,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也有人认为辰梦国力强盛,无需靠女子换取和平,有损国威。
帝王端坐御座,指尖轻叩御案,听着众人争论,神色不动。
就在这时,东方丞相缓步出列。他身着紫袍,身姿挺拔,眉目间与锦皇后有几分相似,神色从容沉稳:“陛下,臣有一言。”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东方丞相是当朝国舅,锦皇后的嫡兄,少年成名,执掌中枢多年,素来深谋远虑,所言极有分量。
“臣以为,礼部与御史大夫所言,皆有道理。”东方丞相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有力,“申、兰二国,此次同来,必然各有盘算。兰国七皇子耶律景渊素有野心,此次主动请行,怕是想亲眼看看我朝的军备与朝堂格局;申国席兰公主貌美闻名天下,若提出和亲,无论是嫁与陛下,还是嫁与宗室子弟,都能为申国换来巨大的利益。”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帝王,语气恳切却不失分寸:“和亲之事,可允,亦不可允。若他们提出的条件合理,暂借和亲稳住两国,让我们能专心平定海疆,未尝不是权宜之计;但若他们狮子大开口,妄图染指我朝土地与主权,臣以为,绝不可退让。”
“为今之计,当未雨绸缪。”东方丞相继续道,“请陛下下旨,令宗人府统计宗室及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家中适龄女子,登记造册。若真有和亲之请,也好从容应对,不至于临时慌乱。同时,令禁军加强戒备,使团入京后,一举一动皆要掌握,绝不能让他们窥探到我朝的核心机密。”
帝王闻言,微微颔首。东方丞相的话,正合他的心意。既考虑到了国家大局,又暗中维护了中宫的体面,进退有度,周全稳妥。
“东方丞相所言极是。”帝王缓缓开口,一锤定音,“传朕旨意:宗人府即刻统计宗室及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家中,年方十五至二十的未婚女子,三日内将名册呈递御览。礼部负责接待使团,务必礼数周全,不卑不亢。禁军统领王凛川,负责使团驻地及沿途的安保,严密监视其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禀报。”
“臣遵旨!”众臣齐声应道。
帝王又看向朱宏与陈靖远:“海疆军务,你们二人抓紧筹备。年后出兵之事,不可声张,待使团离京之后,再正式誓师。朕要让申、兰二国明白,我辰梦既能以礼相待,亦能以武服人。”
“臣等遵旨!”两位老将同声应道,声震殿宇。
早朝散去,众臣鱼贯走出太和殿。雪还在下,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却没人觉得冷。海疆将定,外使将至,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
养心殿内,帝王屏退左右,独自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海疆划过,落在申国与兰国的边境上,眸色深沉。
东方丞相的话,点醒了他。席兰公主的到来,绝不仅仅是一场朝贺。若是她提出嫁入宫中,以她的美貌与申国的国力,必然会搅动后宫的平静,甚至动摇中宫的地位。
他抬手抚上心口,想起凤仪宫里那个温柔沉静的身影,想起她腹中即将降生的孩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论申、兰二国有什么图谋,无论和亲之请是否会来,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的皇后与孩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茫茫白色之中。而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三日后,使团入京,除夕宴上,又将掀起怎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