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收到冯家家书、皇后被娘家当众苛责羞辱一事,乃是中宫最高隐秘。
皇后素来端重自持,受辱之事绝不可能外泄,殿内宫人皆被严令封口,半点风声不准外漏。六宫之中,除却凤仪殿近身之人,无一人知晓冯家竟敢如此折辱当朝皇后。
可昭淑妃王灵儿,素来心思深沉、城府极深,最懂深宫生存之道——欲控六宫,必先知秘事。
她多年来不惜耗费大量私帑,暗中养着宫外灵敏眼线,专门渗透各大朝臣府邸,探查隐秘私情。冯家本就是小门小户、家规松散,府中下人最是贪利,稍加重金利诱,便轻易将家书内容、阖府态度全盘托出。
也正因如此,这件连后宫半点风声都没有的绝密辱后之事,唯独昭淑妃一清二楚。
暮春午后,昭淑妃独坐正殿软榻,庭前静悄无风。听完宫外探子一字一句复述的家书内容,她指尖轻轻摩挲名贵玉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讥的笑意。
她低声慢语,句句戳骨:
“真是可笑又可怜。人人都道冯氏身为中宫,尊荣无双,殊不知她这后位,坐得最是寒酸窘迫。”
“冯家区区不入八大家族的末流门第,朝堂无权、朝中无势,世代只能靠着虚名官位勉强撑门面。族中无人显贵、无人立势,半点助力给不了深宫皇后。可偏偏就是这样卑微浅薄的家族,偏偏眼高于顶、愚钝至极。”
“皇后身在深宫,步步如履薄冰。膝下空虚无嫡子,无人可依、无人可傍,不得已才收养大皇子曹佑安稳固中宫、收拢圣心、压制六宫纷争。这本是最清醒、最稳妥的帝王权衡之术,偏偏冯家一群井底之蛙看不懂大局,只盯着那点可笑的门第虚名。”
“一封家书,字字斥骂、句句羞辱,怪她自跌身价、捡拾庶子、辱没门楣。”
昭淑妃说到此处,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轻蔑更甚:
“自身弱小无能,撑不起女儿的尊荣,反倒怪女儿太过隐忍、太过筹谋。天底下,竟有这般自私短视的娘家。”
她微微抬眸,望着窗外浅浅春光,心中傲气渐盛,底气十足。
“可我王氏,与这等破败小门小户截然不同。”
“近来族中子弟勤学奋进、仕途猛进,年轻一辈接连崭露头角,已有两位晚辈即将升任朝中要职。不出半载,我王家声势必定水涨船高,稳稳踏入朝堂清流世家行列,真正扎根朝堂、立足权贵之列。”
“冯家日渐式微、目光短浅、步步衰败;我王氏蒸蒸日上、人才辈出、步步鼎盛。”
“如今皇后外无强援、内无嫡嗣,养个皇子还要被娘家辱骂拖累,形同孤家寡人。看似位居中宫,实则处处被动、满身桎梏。”
“而我不同。待我家族声势崛起,我有母族撑腰、有帝王旧情、有公主傍身,来日六宫格局,必被我彻底改写。”
殿内静谧幽深,无人听闻她这番心底野心。
昭淑妃敛去笑意,眼底只剩沉沉算计。
她不露声色、不对外泄只言片语,只将皇后这段屈辱窘迫牢牢攥在自己心底。
别人不知中宫软肋,唯独她心知肚明——
中宫已疲,后位可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