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佛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我”
主君不信鬼神,家里却放置着一尊佛像,我初次到他家的时候便注意到了。我在看着那尊佛像的时候,他也倚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我
我没说话,小幅度地低头拜了拜佛像,虔诚地上了三炷香。抬头之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求佛不如求我”
我转过身想翻白眼:“佛祖面前还敢大言不惭,神明降罪你就老实了”
他挑挑眉,阴阳倒转的眸直挺挺地盯着我,唇间溢出一丝灰白色烟雾,衬得他整个人阴森无比,看都看不真切
“不信佛家里怎么摆佛像?”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坐到了沙发上。我跟在他后头一同落座。主君脾气向来阴晴不定,见我离他不算远,居然换了姿势,整个人躺倒在了沙发上
“啧”他嫌弃地推开了我的手,无师自通地枕在了我的膝盖上。“手拿开”
我依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萨米基纳翻了个身,纤细的手指掐了掐眉心。似乎心有灵犀般地,我从凌乱的桌面上瞥到了一纸报告单
“脑子不好及时就医啊”
轻度的躁郁症。我看了一眼,把报告单甩回桌子上。手背被他拧了一下,顿时红了一片。我挑眉,低头看着他并不算好过的,蹙着的眉心,幸灾乐祸道
“头疼还抽烟,该”
他又拧了我一把
“明天要我去机场送你吗?”
我伸出两只手,静静地拂去主君脸上的碎发。他忽地睁开眼,抓住了我游走在他脸上不安分的手
“你敢不来试试”
啊,又是威胁,司空见惯了。我撇撇嘴,把手从他禁锢着的圈子里抽出来,身体向后仰躺,靠在了沙发背上
“这次任务,过年是不是回不来了?”
“差不多”
他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右手覆上了太阳穴。似乎是真的疼大劲了,主君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没有血色。他的体温本就偏低,如今肤色苍白,若非时不时动作的手腕,我几乎要认为枕在我膝头的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怎么?不带我?”
我伸出手,覆上了他另一面的太阳穴。萨米基纳的表情有所缓和,蹙着的眉也逐渐松散开来
“你要是能在老大的眼线下上我的飞机也算是你的能耐”
我没说话,仍旧不轻不重地继续手中的工作
“和我说说,多少的胜率——”我停下了动作,作势去拿他腰间的烟,被他抢先一步按住手。“别瞒着我啊,萨米基纳”
“你要是敢瞒着我,我立刻跟你断交,老死不相往来信不信”
他无声地瞪了我一眼,拍开我试图抢走烟的爪子
“好啊,我倒要看看,凭借你爹的人际关系,没了我的庇佑你能在这个吃人的组织里蹦哒多久”
他抬手,快准狠地一把抓住我的衣领,逼的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下倒去,哪怕再多一寸就要发生额头碰额头的惨案
“猎物就是猎物,偷了别人的爪牙还想变成山中老虎?”
“老虎做不到”见他没有松手的意思,我带着职业假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松了下来。“怎么说,狐假虎威还是可以的”
“所以主君,你可不能丢下我,除了我还有谁能给你出谋划策,自愿当你手里的一颗棋子?”
“华利弗看了我都说是一条好狗呢”
“滚蛋,他嫉妒你能当我的狗”
“主君,自己信吗?”
他浅笑一声,松开了揪成一团的衣领。我眯眯眼,如愿地向后躺倒,从容让自己陷入皮革的柔软中
“还有三个小时——希望我的腿不会被你枕麻,麻了算另外的价钱”
他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随着咔哒解锁的声音,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眼眶下的一片乌青。过了会儿,我听见了转账的声音
“才十万?——”
我挑挑眉,想伸手去薅他额上的两绺细发,被他又一次先捉住手
“得寸进尺”
“滚啊,老男人”
屋外的雪仍旧在下,室内的温度并不能说是温暖,相反,还有个大型制冷源躺在身上,我并不觉得有多暖和
临近登机之前,我陪着他去窗口交了费用,送他上了飞机。在离开之前,我沉吟着,问道:
“不信鬼神,怎么还在家里摆佛像”
主君轻笑一声,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背过身去朝我摆了摆手
“我乐意”
“……”
望着他的背影,我沉默了会儿,掏出手机在短信的页面输入了萨米基纳的手机号。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终却什么也没发
后来的某一日我再去主君家里时,那佛像前的香火已经断了数月了,金光灿灿的雕像上蒙了一层灰尘
我下楼,买了些水果和香,又重新续上了香火。在一片烟雾缭绕中,我双手合十,再次深深地拜了下去
手机振动,我没去看,只是自顾自地将三根香插进香炉里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我感叹了一句,这才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打开,赫然是组织集合的消息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求佛了”
“毕竟,求主君您,好像也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