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完,故遗溯眉头攒得更深了,肤白如雪,眉宇间的一块肌肤皱起,眯着凤眸打量了下浑身上下散发着混不吝的吴烟,瞳色淡淡的,却也没说什么,半晌,他才伸出手接过那封情书。
但他并没看,只是迈步朝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吴烟见状,皱了一下眉,跟上去阻止,手抵到垃圾桶前,与他对视,语气中,裹挟着不满,似乎觉得他这样做的不对,“至少看一眼吧。”
故遗溯扭头看了他一眼,良久,他才开口说话,语气淡淡的,“是她缠着我表白的,我也明确的拒绝过她,这个女生在表白我之前也表白过其他男生。”说着,他停顿了下,盯着吴烟的眼睛,听不出是什么情绪,继续说道:“换做是你,你会喜欢这种女生吗?”
吴烟一愣,海王啊……他心道。半晌才回道,“……不会。”
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之前,不会乱祸害别人。
随后他慢慢地收了回挡在垃圾桶面前的手背到身后,无所适从地蜷了蜷,半天才又憋出一句,“扔吧。”
故遗溯抿了抿薄唇,目光深沉,沉默的将素净手指尖捻着的信封丢去可回收垃圾桶里,收回时下意识抚上书包肩带拉了拉,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垂眸淡淡地瞧着自己的动作,以及污垢堆积的垃圾桶里面那封突兀躺的粉红色情书,仿佛并没受到任何影响。
扔完信封,他转过身,丝毫没有犹豫,迈着长腿就走了,独留吴烟一人屹立在原地。
令他自己没想到的是,有可能只拥有一面之缘的人,竟会融入进他的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高一下学期的暑假搬回外婆家住那段期间里,吴烟再一次遇见了故遗溯。
南城夏日的夜晚亦如白日一般燥热,呼啸着掠过,不仅没将浓重的燥意卷走,反而添了层沉沉的闷热,潜散在空气中丝缕青草味裹挟其间。
那时的吴烟头发长长了点,摸上去时,略微刺手,扎扎的触感在掌心蔓延,还有些麻。
他身着黑色t恤,上边印着稍稍褪色的白纹字母,腿上套着条及膝的半长短裤,双手揣进裤兜里,懒散的走在乡间,周边布满田野、浓浓的稻穗味弥散的蜿蜒小路上。
天边挂着一竿红日降坠,挂在泛着橙黄色的光晕中,缓缓消匿,染着渐变色的云彩飘絮不停,澄澈的流水滑动着碰撞底下的砾石,潺潺而行,被光芒附上细碎的亮光,浅浅晃动,声响不大,却显欢快。
他单薄的眼皮下压眯着眸,狭长的眼尾勾着道弯弯的弧度,嘴里哼着小曲,语调轻轻的,仿佛只是喉腔微微挤压气管,振动产生出来的,混迹入了昭示着傍晚的夜风中,吹散揉进远方。
就这么步履不快不慢,缓缓地行走着。
蓦地。
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辆车。
通体昏黑,汽车引擎发出隆隆的震动声响,金属质外壳被镀上一面反射着的光,照进吴烟的眼里,眸被点亮,他下意识将目光闪开,眨了几下眼才从刚刚如同被扔进幻灯机不断跳跃的视野中抽丝剥离。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步伐未停,不甚在意。
夜幕中一轮弦月高挂,零星悬着几抹亮点,缀在一片漆黑中,近乎不能寻觅踪迹。
吴烟从房间出客厅来时,发现院外横着方才他刚见过的那辆黑车。
他似乎皱了下眉,但只是一下,里面夹杂着不解,环顾四周,发现并末看到外婆的身影,刚想喊一声,门外倏然传来窸窸窣窣地响动伴着外婆和蔼的声音,顺着清凉的晚风飘进耳蜗中。
“放心,接下来这段时间就交给我了。”
随之两个身影藏匿在夜色里,出现在了门口。
半掩着的红体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看起来保养的特别好的女人,跨进门栏,握着外婆尽显苍老的手,似乎有些感激的点点头,嘴角挂着笑,眼角稍微浮上几条暴露她本身年龄的褶皱。
“真的特别感谢,真是麻烦您了,要是我工作不忙的话……”讲到这里,她颇为疲惫的叹了口气。
旋即,转身朝后喊道:“阿溯,东西还没拿好吗?”
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门外又多了一抹颀俊的淡淡轮廓,勾勒着冷寂,看起来像是个男生。
缓缓移动着向屋内临近。
行李箱滑轮滚动着在地上摩擦的声响清晰无比的卷来。
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吴烟瞬间觉得在哪儿见过他,但在回忆穿梭了上百遍,闪过无数个片段,在脑海游弋不断搜寻,连快像样的影子都没有,也没半点儿印象。
他挠挠头,难道是记错了?
反正他倒是挺无所谓的。
直到那人抬眸朝他这边望来,瘦削修长恍若块玉般白的手指虚虚地圈住行李箱的拉杆,墨黑仿佛浅入深潭中的瞳仁揉进几隅白织灯的光影。
刹那间。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大脑中迸溅开来。
这好像是那个谁……呃…………谁来着?
在对视那一刻,吴烟就确信了他就是见过他,只是他像是缺失的那块记忆了一样,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他在那女人身侧停下,身姿挺拔如松。
“来来来,这是你李阿婆,这个暑假就要借住在她家了。”
女人拖住男生的手,热情的向他介绍着此时正笑眼眯眯的外婆。
那男生落眼瞧着老人,嗓音淡薄,衔着自带的冰冷,“阿婆好,我是故遗溯。”
故遗溯……这个名字听起来特别特别熟悉。
吴烟垂眸思索着,密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灰色阴影。
南城的昼夜温差极大,冰冷刺骨的风袭来,落在他裸露在外的小腿上,仿佛进入脑髓,顺着神经逆流而上。
外婆笑着点点头,“好好。”
就在这时,外婆视线一撇,看见了不远处立着在原地发着呆的无烟,朝他招了招手。
“来,阿烟来。”
“给你介绍个人。”
吴烟霎时间回过神来,将纷杂混乱的思绪收回,唇角扬起一抹笑,立马应道:“诶,来了。”
他抬步走向外婆,在她的身边站定。
他比外婆高了一个半头,站在她身边,似乎在视觉上有种奇怪的体型差异。
他将外婆显得特别矮小,虽然外婆本身就不高。
“你好。”
吴烟率先开口说道。
对面的故遗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还是刚刚那种语气,“你好。”
“我叫吴烟,往后请多指教。”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侧着,冷白的皮肤尽显,皮贴着肉的手臂泛着青青的血管,唇边地微笑衬得他整个人很不正经。
“故遗溯。”
故遗溯垂眸看了一眼朝他伸出的白净却有力的手,落在身侧垂着的指尖蜷了蜷,没什么表情地将左手抬起,回握住他。
掌心相触,故遗溯的手要比吴烟的大上一些,覆在上边的茧子不比他自己的少,瞧他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肯定是平日里执笔写字时握出来的,摩挲着肌肤有些许如电流般的痒意蔓延开来,窜上心尖。
吴烟托着对方的手上下晃了晃,眉宇间的笑意延绵,不知是真笑还是假笑。
仔细看来,竟是吴烟还要比故遗溯这类宅在家中学习的白上一度。
两人握上了几秒才松开,女人拉着故遗溯到角落处对他讲了些什么,包里的手机突兀的响了,她匆匆去外头接听,回来时抿着红唇抱歉一笑,“抱歉,我要先走了,公司那边离不开我。”
旋即又对故遗溯道:“等这个暑假结束了,妈妈就来接你。”
说罢,便也不管故遗溯作何回答,又匆匆跑出门去,夜里的风凉,而她身上却只裹着条黑色长裙,吊带外披着件薄薄的纱巾,随风摇曳。
汽车引擎的巨大声响,渐行渐远,扬长而去。
故遗溯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依旧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像是被丢下过很多次一般。
赤诚热烈的心被一次次冷落,扎得鲜血淋漓、麻木,包裹好,又将自己禁锢在深处,不透露出半分感情,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直到一句衔满笑意的话,传入他的耳膜,虽叫的不是他,却将他从缠身的不悦中唤醒。
“阿烟,今晚先带小故去你房间将就一下。”
吴烟差点没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个器官是否出了些什么问题,将万千疑惑凝成一个,“啊。”
就连故遗溯都没忍住蹙了下眉头。
外婆还是笑,嗓音温和,沙沙地磨着人的耳廓,“你爸妈那间房间因为太久都没回来住,我就将一些杂物全部堆了进去,现在整间屋子都填满了,天晚了,而且夜里凉,也不好全部收拾出来,我记得你那床还挺大的吧,所以就将小故去你房间将就一晚,你看成吗?”
这下不行也得行了。
吴烟盯着外婆面庞上尽显皱纹却笑眼盈盈的样子,无奈,却也只好妥协地点点头。
“好好好,都听您的。”怎么说着,他瞟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去将她扶回房间,“都小老太太一个了,这么晚了,回去睡觉吧。”
进了房间,外婆将他的手推开,拍了拍胸脯,“外婆结实着呢。”随后又看向实木沙发前立着不动的故遗溯,“将他安顿好啊,外婆睡了。”
吴烟应付着点了点头,应了几声,便将她的房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叹了口气,扫了眼不远处的故遗溯唤他的名字,“故遗溯。”
对方从纷繁的思绪中脱身,将视线放在自己身上。
随后,吴烟招招手,“拿着你的行李箱跟我来。”
闻言,故遗溯听话的跟上,怕打扰到外婆休息,他将自己的行李箱抬起,不落在地上发出声响,顺着吴烟一拐,便到了他的卧室。
推开门,打开灯,里头还算干净明朗,与他的性格迥然不同,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空气中也没有异味,只有飘进来却流通不出去的谷穗淡淡的香气。
关上门后,他才将行李放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响动。
吴烟从自己的衣柜中翻来翻去才将一个布满褶皱的白色枕头套从众多堆叠在一块儿的衣物底下扯出。
他抬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被灯光照映得十分明显,漂浮在半空中,旋来绕去的。
故遗溯下意识一躲,远离粉灰之战。
就站在旁边淡淡的看着。
他现在将所有东西收拾出来也没用,所幸就看着吴烟在那头忙活。
此时的吴烟,一条腿交叠着支在榻上,贴着凉席,另一条撑在地上稳坐平衡,精瘦的小腿因发力绷出卓越的弧度。
拖鞋子只被他踩着半个,脚背垫起,白瓷光滑的肌理明晃晃的裸露在视野中,令人垂涎。
故遗溯看了会儿,又将视线移开到了别处。
下意识喉结滚动,上下吞咽了下。
吴烟的房间说大也不大,说小又刚刚好,天花板上挂着吊式旋转风扇,床沿着靠窗的墙壁紧密相贴,窗框是红木围起来的,窗幔卷起落在两侧,窗棂之外隐约能瞧见几簇捆在一块的干草垂在漫漫黑夜中,瑟瑟摇曳。
就在他都快将吴烟的整个房间构造描摹于心时,对方终于铺好了床。
故遗溯偏头看着那勉强能躺下他们两人的床,沉默了片刻。
半晌,缓缓将行李箱放平,拉开拉链,从中抱出被褥来,一下扔在地上,把背对着他,跪坐在床上休息的吴烟吓得一激灵。
他近乎是马上就扭过头来,看到的场面便是:一个长手长脚的人缩成一团,蹲在那里伸出手,用轩敞的掌心抚平薄被上的褶皱,余留给他一个发旋,因低垂着脑袋,所以露出几撮未被发尾掩住的乌黑发丝,以下的一截脖颈,十分疑惑的问道:“你干嘛啊?”
故遗溯自顾自地蹲下,在那整理着四个边角,头也没抬,回他,“铺床。”
“啊?”
这下吴烟就更不明白了。
“我不是铺好了吗?”
这时,顾遗溯才舍得将目光分他一眼,“我们两个不够睡。”
言简意赅。
吴烟转转眼珠子,思索片刻,看了看身下的床,在心头比划着两人的体型,似乎真也觉得睡不下。
一瞬间,吴烟觉得他极其有道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末了,心一横,眼一闭,“那行,你自个儿铺吧,好了记得关灯。”
随后便躺下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将床上多余的枕头丢了下去,这才安然睡去。
故遗溯没应,吴烟就纯当他默认了。
身旁的稀疏声响得细小轻微,弱得像是被刻意控制了力道一般,听的人心痒痒。
不一会儿,那阵持续时间并不长的声音便消匿了下去,潜入感官,化成一滩软水,接着“啪”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沉静了下来,只剩下原始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着轻轻响动。
翌日清晨。
吴烟是被从窗檐外焚人的刺眼阳光耀醒的,大片大片的光芒照进屋内投下明亮,他迷蒙的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将眼尾积淀起的生理性泪水一同逝去,化开消融在手背的摩擦中。
待视野逐渐变得清明,他伸了个懒腰,眼神一瞥,倏然发觉地上那人已经不见了身影,连了垫在上边的被子也被一同收拾好,不见其踪迹。
还挺快。
吴烟又坐在床上赖了会儿,才趿拉着拖鞋,推开门径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站在门口前,刚想敲门询问是否里边有人时,门便“吱呀”着开了,吴烟曲着的手指悬在半空中,与里头的故遗溯四目相对,看着他那淡漠的眼神,萦绕神经的困意顿时消了一大半。
“呃……早上好。”
吴烟开口打破了僵局,嗓音浸着刚起床的沙哑。
故遗溯淡淡地嗯了声,随后侧身让位,抬步擦着他的肩膀走了出去。
吴烟耸耸肩,刚刚被他磨过的那块肌肤还隐约泛着些许麻麻的感觉,缠上心尖。
洗漱完毕之后,在他路过那原本是父母住,而如今堆满杂物的房间时,无意间瞟到一块儿熟悉的衣角没入其中。
窗户密不透风的锁着,阴暗昏昧,漂浮在内的细小尘埃都能窥得一清二楚,轻轻一嗅,吸入喉间的空气皆是堆积在一块交杂混合出来的气味,无不难闻。
他脚下的步伐顿了一下,却也没停留多久,便又走开了。
他想过放在里头的东西多,却没想过这么多。大多数都是体积较为大个的,小零件那些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多余的空隙中填堵,勉强可以放稳,似乎都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不敢想象收拾起来会有多累。
走到客厅时,外婆已经将早餐给做好,从厨房里头端了出来,她走到餐桌边,将手中热气蒸腾的食物一盘盘摊开,放在每一个对应的位置上摆好。面上舒展着温和的笑容,一层水雾将她环绕,连如覆白雪的头发也被笼罩其间,使唇边地笑愈发模糊,好似糊上了一层浅薄的纸张。
一抬头,便与不远处驻足的吴烟对上视线。
吴烟挑了挑眉骨,牵扯着嘴角扬起一个笑颜来,贝齿尽显,露出看起来十分尖利的虎牙,“早上好啊,外婆。”
他抬步走了过去,刚接近,一股清香潜埋在空气中偏偏然窜入鼻腔,充斥着皮蛋瘦肉粥的气味,在神经上不断跳跃。
瞧着那表面润着的色泽吴烟就觉得十分好吃。
父母几乎每年都将吴烟一人放在乡下的外婆家里过暑假,因为夏天他们忙,项目较多,没有多少时间能够陪他。
当时他还小,自理能力不太行,爷爷奶奶去世的也比较早,所以就将他先安置在外婆家里,待临近开学才将他接回身边。
但因为年年都是这样的模式,他也逐渐习惯了下来。
随着他慢慢的长大,暑假没回外婆家都会觉得奇怪,感到浑身不得劲。
许是已经习惯了那种生活很难改变,索性往后的暑假年年都来。
伴着岁月如沙砾般的缓缓消逝,在不知不觉中腐朽,只剩下一堆零散错乱的记忆,与儿时无知的诺言,和未实现的仿佛掠过海底深入心间的约定。
一直到了现如今,他与外婆的关系也欲加的好了。
外婆做的饭菜很可口,因为年轻时受过不能吃饭的苦,所以至生活好起来以后,自学了些菜品,半辈子都在研究于食谱。
推移到至今,单单连一个鸡蛋煮起来的味道都与他人的有所不同,带着外婆所下的特点。
吴烟拿起桌上的一个鸡蛋,在桌角处轻轻的磕了几下,壳便碎裂开来,一小撮一小撮的摊在他手上。他将略微刺手的蛋壳一层一层剥落,扔进脚底边的垃圾桶里头。
圆滚滚、白乎乎的,泛着些许温度的鸡蛋还没递到唇边,准备咬下,外婆倏然开口说道:“小故呢,还没起吗?”
吴烟手指间的动作微微一顿,停了下来,他看着外婆的眼睛,舔了下干涩的嘴皮,回答:“起了,在收拾储物间呢。”
他正准备继续咬下蛋白,外婆又说:“那你去叫一下他,让他出来吃早餐吧。”
吴烟眨眨眼,同意了。
他终得吃上了第一口鸡蛋。
蛋白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散游弋,蔓延着清甜。
他嚼了几下,吞咽入肚,面部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小频率移动。
脆脆的。
好吃。
他眯了眯眸,满足地这么想着。
“喂,里面的,吃早餐了。”
吴烟走到方才才经过的房间,现在竟已然挪出了一个可以站脚的地方了。
吴烟有点意外的挑了挑眉。
挺快的嘛。
直到吴烟含混的声音响起故,遗溯才停下了手中正在准备搬其他东西的动作,曲折的修长手臂收回身侧,弧度弯曲的坚韧背脊缓缓立直,额间细碎稍长的发梢垂下,与眉睫同长,瞥了一眼他,眸光闪烁着凛然的光,瞳孔幽深,眉宇冷淡。
淡淡的哦了声,便从尘灰纷飞的屋子里头踏出。
出来时掀起一阵风,黏着些飘入了走廊过道。
借着走廊上照进的阳光,能看清那些小颗粒,正随着他的动作往外带。
吴烟下意识皱着眉头躲开,用手扇了扇那些飞往他的细小灰尘,将手指间捏着的鸡蛋一口塞入口中,脸被撑得鼓鼓的。
故遗溯侧身绕过他,步履平缓地走往客厅。
吴烟缄默地跟在他背后。
外婆见故遗溯出来,微微晃动着手,笑着同他讲:“坐、坐。”
故遗溯对她礼貌地点点头,“好。”
旁边的吴烟随便的拉开了一个凳子坐下,拿起桌上摆放的勺子,埋头几下扒拉,一碗粥就没了,其间瓷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客厅中,十分清晰。
吃完后他又满足的喝完了牛奶。
而身侧的故遗溯,才吃了第三口。
对方给人一种斯文安静的感觉,唇一抿就喝完了一口粥,勺子撞到碗的次数也不多,与吴烟的简单粗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烟率先吃完,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碗勺,走进厨房里头,放进水槽里泡着。
随后便踏出了门槛,拉过在阳光沐浴下的摇椅,拖到在院子里翠绿四伏的青苍树下,躺上去,舒服地阖上了眸。
这是他的习惯之一。
每天清晨在荫影驳杂的树下,躺上一会儿,才去做其他事情。
不知是从何时起养成的。
反正持续挺久的了。
在此期间,外婆从未打扰过他,但今时不同往日。
脚步声落在地上,耳膜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烟,快进来帮忙。”
是外婆。
听罢,吴烟立马就从摇椅上弹了起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跳跃的光斑倾泻着落在他的身上,灿烂的金色将他勾勒,渲染上色彩,熏陶着夏天的味道。
刚躺下没几分钟,又重新回到屋内。
他以为外婆叫他是有什么事呢。
却没想到,她只是让他和故遗溯一同将堆积如山的杂物搬出,清空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
吴烟耸耸肩,应下了。
“成。”
旋即扭头寻觅另一个人的身影。
外婆在他身侧轻声提醒道:“小故他已经去了哟。”
吴烟对她点了点头,表示明了。
到时,故遗溯已将石木质的鞋柜挪了出来,列在走廊上边。
吴烟一进里头便感觉一股掺糅着沙砾的味道将他层层吞噬,困死在这种感觉里面。恍若呼吸道上蒙上了一层破布,破烂不堪的飘絮着。他被呛着咳了几声,下意识去按门边的灯,因为屋里实在是太暗了,很难看清,又有细小的粉尘缭绕,却见连续几声啪嗒,都未见光亮。
我操。
灯也烂了?
这房间……属实绝了。
这般思索着,他开始看着房间里头的布局,将大概的东西都记一下,思考着该怎么安放好它们的位置以及该移去哪里。
蓦地。
身边卷来一阵沙风,一句冷淡又不失礼貌的“让一下”将他吹回现实,使他立马听话的退开所在的位置,挪到别处站着。
吴烟摸摸下巴,再一次陷入沉思。
“你不搬可以出去。”
故遗溯从房间外进来,见他一直站在这里发着呆,啥事都没干,突兀的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吴烟气血上头,撸了撸根本没有的袖子。
“谁说的,老子这不看得放去哪嘛,难不成乱放啊。”
故遗溯没理他,自顾自地继续整理东西去了。
这咋的,整的跟你家似的。
吴烟走出了房间,故遗溯以为他真的听话不干了,也并没有在意。
几分钟后。
当他重新出现在屋内时,故遗溯皱了皱眉。
他刚刚是去看了看能放这些东西的地方还剩多少,显然除了厨房的柜子就是阁楼。
“喂,故遗溯。”
故遗溯瞥了他一眼,“做什么。”
吴烟没理会他的语气,“你将这个放去厨房顶上的那个柜子里。”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电器,又对他仰了仰下巴。
故遗溯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淡淡的哦了一声。
吴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双手插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