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拉长又压缩的橡皮筋,在宋亚轩家安宁的庇护与学校规律的日常间悄然滑过。刘耀文几乎要产生一种错觉,似乎那个充斥着暴力和冰冷的“家”已经成为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噩梦。他手臂上的淤青渐渐淡去,额角的旧伤也只留下浅浅的印记,连带着心上的裂痕,似乎也在宋亚轩沉默的陪伴和宋母温柔的关怀下,被小心翼翼地修补着。
他甚至开始允许自己,去触碰那个曾经不敢奢望的未来。
这天下午,舞蹈老师将他单独留了下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将一份印制精美的通知书递到他手中。
龙套舞蹈老师:“耀文,这是市级‘新星杯’舞蹈大赛的决赛通知书和报名表。咱们学校就你和小丁进入了决赛,好好准备,老师相信你!”老师的鼓励像春风,拂过他忐忑的心田。
刘耀文几乎是颤抖着接过那份通知书。他紧紧攥着它,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纸面,心里满是自己的能力受到认可的喜悦。
放学后,他小心地将通知书夹在最厚的课本里,准备带回“家”——那个他如今真正认同的,有温暖灯光和安静陪伴的港湾。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要如何将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分享给宋亚轩。或许,宋亚轩会为他画一幅画,画他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
然而,命运的恶意总擅长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刻,给予最沉重的一击。
他刚走到自家那栋陈旧的居民楼下,就看到父亲的摩托车歪斜地停在单元门口,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但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不能永远逃避,至少,他需要回来拿一些必要的物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走上刑场般,一步步踏上熟悉的楼梯。钥匙插入锁孔,旋转,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酒气混杂着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客厅里一片狼藉,烟灰缸满了,酒瓶东倒西歪。刘父脸色酡红地瘫在沙发上,眼神浑浊。刘母则阴沉着脸坐在一旁,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刘耀文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低着头,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快速穿过客厅回自己房间。
刘父“站住!”刘父粗嘎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着空气,“又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刘耀文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攥紧了书包带子:“在学校练舞。”
刘母“练舞?又是练舞!”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站起身,尖利的声音刮擦着刘耀文的耳膜,“一天到晚就知道跳那个破舞!能当饭吃吗?能给你爹妈长脸吗?看看你这次期中考试考成什么鬼样子!就是被跳舞耽误的!”
又是这套陈词滥调。刘耀文闭了闭眼,一股无力的愤怒在胸腔里涌动。他不想争吵,只想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夹在课本里的那份通知书,因为他的动作,不小心滑落了出来,轻飘飘地掉在了地板上。那抹突兀的洁白,在昏暗杂乱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刘父眯着醉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弯腰捡起了那张纸。“什么东西?”
刘耀文心猛地一跳,转身想去夺回来:“还给我!”
刘父轻易地躲开了他的手,浑浊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字。“市级……舞蹈大赛……决赛通知书?”他念着上面的标题,语气带着一种怪异的、仿佛听到天大笑话般的嘲讽,“哟呵?就你?还要去参加比赛?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刘耀文急了,声音带着颤抖“你给我!”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不能被如此玷污!
刘父“给你?老子让你跳!”刘父脸上的横肉抖动,醉意和长期积累的暴戾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面目狰狞。他双手抓住通知书的边缘,在刘耀文惊恐绝望的目光中,猛地用力——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刘耀文的耳膜,也刺穿了他刚刚构筑起一点点希望的心脏。
那张承载着他梦想和汗水的纸,在他眼前,被粗暴地、毫不留情地,撕成了两半,四半,碎片……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上。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刘耀文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些白色的碎片,大脑一片空白。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微弱光芒,都在这一声声撕裂中,化为了乌有。
刘耀文“啊——!!!!”
一声绝望地、崩溃的尖叫,从刘耀文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绝望的小兽,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朝着刘父冲了过去,想要抢夺那些碎片,想要……撕碎眼前这个毁掉他一切的人!
刘父“你疯了!还敢跟我动手!”被他的反应激怒了,一把狠狠推开他。
刘耀文被他推得踉跄着向后倒去,腰部重重撞在身后尖锐的木质餐桌角上,剧痛让他瞬间弯下了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碎片。
刘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呆了,随即是更加汹涌的怒火:“反了!真是反了!为了张破纸敢跟你爸动手!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她顺手抄起沙发上的鸡毛掸子,没头没脑地就朝着刘耀文抽打过来。
刘耀文不躲不闪,任由那些抽打落在背上、手臂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碎的万分之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白色的碎片。
刘父觉得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加上酒意上涌,更加暴躁。他上前一步,再次狠狠推了刘耀文一把:“滚开!没用的东西!”
这一次,刘耀文被他推得失去了平衡,脚下绊到了滚落在地上的酒瓶,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他的后脑和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冰冷坚硬的水泥墙棱角上。
剧痛,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眼前猛地一黑。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父母尖利的咒骂声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瘫软在地,无力地靠在墙边,额角的鲜血如同蜿蜒的小蛇,爬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抬起沉重如铁的眼皮,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名为希望的碎片,然后,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脑海中闪过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死寂。
原来,有些地方,从来就不是家,而是专门埋葬梦想与希望的……坟墓。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