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里的红光越来越盛,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灼得祁馨指尖发烫。她死死盯着镜中那张陌生女人的脸,对方苍白的脸颊上挂着两行血泪,嘴唇翕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急迫的话要冲镜面出来。
“你是谁?”祁馨的声音在发抖,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声询问用的竟是原本属于自己的、清甜的女声。
话音刚落,镜面突然“咔嚓”一声裂开细纹,女人的脸在裂纹中扭曲变形,血泪顺着纹路流淌,在黄铜镜框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像极了干涸的血迹。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镜子里涌出来,顺着祁眠的指尖爬上手臂,冻得她牙关打颤。
“救……救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直接钻进脑海,不是耳朵听到的,更像是意识里炸开的回响。祁馨猛地后退一步,背包从手里滑落,“咚”地砸在地上。镜子从背包里滚出来,红光骤然熄灭,裂纹却清晰地留在镜面上,像一张狰狞的网。
镜中女人的脸消失了,重新映出祁馨此刻的模样——短发凌乱,嘴唇因为刚才的狂奔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可当她对上镜面时,却发现自己的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猩红。
“呼……呼……”祁馨蹲下身,捡起镜子塞进背包,指尖触到镜框上的暗红痕迹,黏腻得像真的血。她不敢多想,抓着背包就往宿舍的方向跑,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垃圾桶。
刚才巷子里的混乱还在脑海里回放:连帽衫男生挥刀的动作、张少惨叫的脸、被打晕的老鬼……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人的脸。这些碎片像玻璃碴子,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路过小区便利店时,门口的电子钟显示晚上十点半。祁馨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那个叫“老鬼”的联系人对话框里,最新消息还停留在“今晚十点,老地方交易”。可现在,老鬼被打晕,交易泡汤,张少被泼了不明液体,连帽衫男生不知死活……
这一切,都因为这面镜子。
她走进便利店,想买瓶水冷静一下,刚拿起一瓶矿泉水,就听到收银台的阿姨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耳朵里:“……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三单元的李大姐,她儿子前几年不是没了吗?昨天半夜有人看到她在小区花园里烧纸,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镜子里的人出来了’……”
镜子里的人?
祁馨的手猛地一顿,矿泉水瓶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转头看向收银台,阿姨正对着电话那头叹气:“谁说不是呢,自从她儿子没了,就总说胡话,说她儿子的魂被困在一面旧镜子里……”
祁馨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旧镜子、困在里面的魂……这和刚才镜中女人的脸,还有连帽衫男生说的“镜子里的东西”,难道有什么联系?
她付了钱,拿着矿泉水快步走出便利店,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阿姨说的李大姐的儿子,会不会和这面镜子有关?连帽衫男生认识张少,还知道镜子的秘密,他到底是谁?还有张少,为什么说镜子是张家的东西?
无数个疑问盘旋不去,祁馨突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老鬼是昨天在跳蚤市场把镜子卖给她的,而“老鬼”和男版祁眠的聊天记录里,老鬼说“明天把镜子带来”,也就是今天交易。这说明,曲眠早就知道老鬼有这面镜子,甚至可能早就和老鬼约定了交易。
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找老鬼买,反而要让原本的“祁眠”在跳蚤市场偶然淘到?
难道……曲眠知道镜子会带来麻烦,故意让别人接手?
这个念头让祁馨浑身发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陌生的身体,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变成”了男版祁眠,而是被这个身份,或者这面镜子,强行拖进了一个漩涡里。
回到宿舍楼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宿舍楼的大门早就关了,宿管阿姨的房间还亮着灯。祁眠绕到楼后,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桠伸到三楼的窗台边——这是以前和室友们聊起的“紧急通道”,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她深吸一口气,抓住树干往上爬。树干很粗,布满了粗糙的树皮,刮得手心生疼。爬到二楼时,她听到宿管阿姨的咳嗽声从楼下传来,吓得一动不敢动,直到那声音消失,才继续往上爬。
终于够到三楼窗台时,祁馨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推开虚掩的窗户,翻进了走廊,刚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里?”是宿管阿姨的声音,带着警惕。
祁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往自己的宿舍跑。她掏出钥匙,手抖得差点插不进锁孔,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
“咔嚓”一声,门开了。祁馨闪身进去,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门外传来宿管阿姨的敲门声:“里面有人吗?刚才看到有人翻窗户进来了!”
祁馨捂着嘴不敢出声,直到敲门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大口喘气。她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陌生的信封,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谁会半夜给她塞信封?
祁馨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邮票,也没有寄件人,只在正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镜子里的是‘影’,别让它出来。”
影?
祁馨想起镜中那个流泪的女人,还有便利店阿姨说的“困在镜子里的魂”。难道那个女人,就是所谓的“影”?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眉眼和镜中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只是笑得温婉,站在一栋老式洋楼前,手里捧着一面黄铜镜子——正是她口袋里的这面!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民国二十三年,赠阿棠,愿镜中影,常伴身侧。”
民国二十三年?
祁馨愣住了。这面镜子竟然是民国时期的?那个叫“阿棠”的女人,就是照片上的旗袍女人,也就是镜中的“影”?
她拿起照片和镜子对比,镜框上的花纹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锈迹。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镜子突然又开始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烫,像是揣了块烙铁。祁眠连忙把镜子掏出来,只见镜面的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镜框往下滴,落在书桌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更可怕的是,镜面里的“祁馨”开始变得模糊,轮廓像是被水浸泡过一样化开,露出后面那张旗袍女人的脸——这次,女人不再是哀求的表情,而是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睛里的血泪顺着脸颊流淌,嘴角无声地说着什么。
祁馨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我出来了。”
话音刚落,宿舍的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灭了。黑暗中,祁馨仿佛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像是穿过了漫长的岁月,落在她的颈窝。
她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
可当她转回头,重新看向镜子时,却发现镜中的旗袍女人不见了。镜子里映出的,是她自己原本的模样——黑长直,宽松的灰色卫衣,一脸惊恐。
她变回来了?
祁馨下意识地摸向头发,指尖触到的是顺滑的长发,垂在腰后。她冲到穿衣镜前,镜中的人果然是原本的自己,只是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变回来了……真的变回来了……”祁眠喃喃自语,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一半是庆幸,一半是后怕。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来自那个叫“老鬼”的联系人,发送时间是十一点零五分。
消息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她出来了,下一个就是你。”
祁馨看着手机屏幕,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是谁?下一个就是自己什么意思?难道变回来,并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祁馨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发现,那影子的姿势,和刚才镜中旗袍女人的姿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