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灵山派,先到点心铺子买了份糖。
那伙计给我把糖包打好结,热情地递给我:“姑娘慢走。”
我吃掉了手里拿的散糖,提了东西跟他套近乎:“你们家糖这么好吃,怎么没见几个人呢?”
伙计爽朗的笑了一声,同我说:“毕竟也犯不着天天都来买糖吃,更何况最近灵山识童的奇事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找有没有符合的灵童去了,买糖的人也就少了一点。”
我点了点头,又问他:“哎,我刚买的糖,你说像这样的糖那些姐姐呀小朋友呀爱吃吗?”
“姑娘说笑了,您拿的是咱们店最软糯香甜的糖,您口中的姐姐铁定喜欢。”
“嗯……还有一事相求,我家中长姐病重,她少时喜游历四方,最是与一位嘉州的贺兰娘子交好,总想再见她一面,只是我那时脑袋糊涂,忘记仔细询问一番就来了,现下竟不知贺兰姐姐住在何处,敢问这位朋友,嘉州城有几个贺兰?”
“贺兰这个姓,嘉州城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了,出这店门左边十里路拐进去,姑娘到白鹤坊问问。”
我笑吟吟谢过他,转身直往白鹤坊而去。
白鹤坊看上去和我前些天见过的坊子都差不多,算不得金碧辉煌,只是朴素清静。稚子打闹于门前,偶有挑了担的生意人健步回家,奔赴属于他们的烟火。
我逮着一个路过的娘子去问:“这位姐姐,借问一下,白鹤坊有一位贺兰娘子,姐姐知道她家住哪里嘛,我寻她有事情。”
那女子怀里还抱着孩子,她微微蹙眉,打量了我一番:“你寻她做什么?”
“姐姐认识贺兰娘子吗?此事关乎她性命,劳姐姐带我走一趟。”
她抿起唇角,不言语地看着我。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她看着像谁,似乎是那天有一面之缘的被人撵出去的妇人。
五六岁的孩子,被赶出来的人。电光火石间,我几乎下意识就对上了号,说不定眼前人正是我要找的贺兰嫣。
“姐姐,我们是不是见过呀?”
我试探着压低了声音:“那日姐姐从灵山派出来,可是也知道贺兰娘子同王掌门……”
她猛然倒退几步,紧张的看着我:“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我急忙拉住她:“有人要害你们。”
那人颤了颤嘴唇,面色苍白地抓住我的袖子,又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是,我是贺兰嫣。”
坊子人多口杂,贺兰嫣低了低头:“姑娘请随我来。”
她带我回了自己家,俯身为我斟茶。那个六岁大的小朋友咬着手指,好奇地看着我这个外来客。
我拆了糖包,拿着剥开的一颗糖在他眼前晃悠。
“小朋友,吃不吃糖呀?”
糖?他点了点头。
我递给他,他亮起一双眼睛,把软乎乎的白色小糖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活像一只小松鼠。
贺兰嫣看了看我们,欲言又止。
我看着她挠了挠头:“贺兰娘子,你吃糖吗?”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姑娘喝茶。”
我接过茶杯,同她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
我舔了舔唇瓣,开门见山地说:“王掌门确实已经仙去了,只是并非羽化登仙,而是幕后有亲信害他。那黑手为了灵山派的钱财不择手段,恐怕不会放过贺兰娘子。”
“为了揪出真凶,我们今夜有所行动,而这凶手必会杀人灭口,因此,贺兰娘子今夜万不能再留于家中。”
她点了点头,手攥着茶杯,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泛白。
我宽慰她:“贺兰娘子不必忧心,届时咱们稍作布置,在你们的被子上涂抹白虹汁,若是凶手要灭口,就会碰到你们的被褥,碰过白虹汁后的手遇水即黑,定能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贺兰嫣叹了口气:“既如此,全凭姑娘安排了。”
她低声说:“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贺兰嫣看着那杯茶水,她眼神空洞,那双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在里面。
我颠了颠手中的白虹汁小瓷瓶,胡乱扯开话题:“斯人已逝,贺兰娘子还是在当下生活好更重要一些,如果有缘,你们来世投胎还会再见的。”
“姐姐,莫如我们先去做下布置,早些离开,也少些风险。”
毕竟我一个只有力气能看的上眼的淳朴小女孩,你让我怎么敌得过心狠手辣的奔雷手。
在贺兰嫣的许可下,我在她的被子里垒了几个枕头,又在被子上撒了撒那个李莲花给我的宝贝神奇药水。
一双绣鞋安静地呆在床边,不仔细看,倒也有个人睡了的样子。
夜中人看不清,骗过奔雷手没有问题。
我收了瓶子,跨出屋门,笑着和他们告别。
六岁的小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我:“姐姐,我还想吃糖。”
贺兰嫣忙呵斥他:“怎么能向客人要糖,快跟恩人姐姐道歉。”
我笑盈盈地刮了一下小孩的鼻子:“没关系的贺兰娘子,何况我并非破案的功臣。但是小朋友,糖虽好吃,吃多了坏牙呢,下次找姐姐吧。”
我就此离开,不知道偷偷放在椅子上的糖,会不会被下次回来的小朋友发现。
酿酿大年初二(三?),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