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09年9月3日晚上,洛城和平镇公安局。
在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内,周博弈和王酥正在查看9月2日慕家门前的街道监控。今天下午,王酥去找天然药企的董事长萧嘉廷进行谈话,并做了录音处理。两人一起整理线索,听取录音,周博弈意外发现王酥和萧嘉廷谈话时有汽车的引擎声传来,而且跟曾在慕家门前逗留过的黑色轿车声音非常相像。于是,两人赶紧找来监控视频,针对黑色轿车的引擎声跟录音里的引擎声进行比对。
“汽车的引擎声不都一样的嘛,都是那种啥——‘隆隆嗯’的声音。”王酥感觉很不理,一脸懵逼地问道。
一旁的周博弈听了,不自觉的笑出了声,他摇了摇头,说道:“NONO,你们女人是不会懂的,那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品牌不同,采用的引擎类型不同,所发出的轰鸣声也就各不相同,像是柴油引擎通常会比汽油引擎发出更深沉的声音,还有就是引擎的动力输出特性,大功率的引擎,转速快、排量大,会发出更加嘹亮、刺激的声音——像视频里这款日产天籁,在动力上搭载可变压缩比涡轮增压发动机——VC-TURBO超变擎,声音小而沉闷,给人一种非常舒适的感觉。”
“可是,你不觉得录音里的引擎声很大么?”王酥将录音笔放置在周博弈桌前,播放了里面的内容——“对,就这个号码——‘噔噔隆隆嗯’……”
周博弈拿过录音笔,放在耳边,仔细听了几遍,然后又在电脑上回放了好几遍汽车引擎发动的画面。“可能是因为我们的设备对声音的捕捉和采集不够完整,才导致我们听到的声音很小——不过,我可以确定,它们都是同一款车,”周博弈退出视频画面,在浏览器里打开汽车网页,随后找到了一款黑色轿车的交易信息,“瞧,这就是今年落地的新款日产天籁,当初看监控的时候,我就感觉非常眼熟。”
“所以,你怀疑那个人很可能就在天然药企,是么?”王酥扫了一眼网页,然后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虽然无法确定是不是同一辆车,但起码有了新的方向;我们可以先向天然药企了解一下员工进出车辆的基本情况,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周博弈得意地说道。
王酥点了点头,表示默认了周博弈的观点,“这个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我记得天然药企并没有特别精细的车辆信息记录……”
“车牌号总该有吧。”还没等王酥说完,周博弈就把话抢了。
王酥无奈,她也不确定天然药企有没有记录车牌号这种东西,毕竟这种行为也称不上是合法的,但看着周博弈兴致如此之高,只好掏出手机,拨通号码联系天然药企的唐经理,向其索要近一周的车辆登记信息——最后,唐经理发来了许多张车辆信息登记表,大概有五十来张。看到图片后,王酥有些意外,没想到登记得还挺全面的,有姓名,日期,出勤率以及所携带的物品都登记了,当然也有车牌号,王酥想着,这已经可以以窃取他人隐私的罪名来起诉了吧。王酥将图片投到电脑上,方便周博弈一起看。两人花了三十多分钟,认真仔细进行比对,怕有疏漏,还从头看了两三遍,但结果令他们大失所望——没有一个车牌号跟监控里的轿车是一致的!两人有些失望,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却一点收获也没有。周博弈还提议一起去天然药企看看,但王酥表示现在的她有些疲惫了,而且现在去那儿,很多人都已经下班了,去了也是白搭。周博弈趴在桌上,望着桌上散落的资料,嘟起一张嘴,“哼”了一口气,表示十分的不爽。
王酥看了一眼手机——22:25,快半夜了。她打了一口哈欠,伸了一个懒腰,二话不说就拿上椅子上的外套,起身往门外走,而周博弈也没有说什么。王酥刚走到门边,脚步就停了下来,刚穿上的外套又脱了下来。周博弈见了,调皮地说:“怎么,不舍得回去啊?不回去,你男朋友可得担心死你了。”然而,王酥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像往常一样的轻蔑,更多的是诧异。“这……是咋了?”周博弈小心翼翼地问道。
“博弈,咱俩看登记表的时候有看到萧嘉廷的名字么?”王酥带着激动的情绪问道。
听到此,周博弈立马挺直了身板,将刚熄屏的电脑再度打开,仔细查看每一张图片。王酥也是赶忙凑了过来。确实,俩人光顾着比对车牌号,却没有关注到人名。这次因为有了先前的经验,所以俩人看得很快,要不了几分钟,就把所有的人名信息看过了一遍。现在,俩人确信登记表上没有关于萧嘉廷的信息,幸运女神还没有抛弃他们。于是,俩人经过眼神确认,王酥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萧嘉廷——
“你好,是萧总么,我是今天下午跟您谈话的警官王酥。”
“哦,王警官,都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有何贵干啊?”
“是这样的,萧总,关于今天的谈话,我疏漏了几点,因此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一下。”
“额……啧……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么?”
“因为事态紧急,我们也急需破案,还望萧总海涵。”
“啧……行,你问吧。”
“嗯,好的,感谢萧总的配合——我想问一下萧总,您名下是不是有一辆日产轿车啊?”
“嗯……对,天籁么,我前几个月就买了。”
“那在昨天11点到12点这段时间,您有在使用这辆轿车么?”
“昨天啊…没有,昨天一整天都是李秘书在用,中午吃完饭后,我就让他来接我去了酒店,之后他就把车开去了公司,晚上回公司我都是打滴滴的。”
“你为什么会把车交给李秘书呢?”
“那都是因为我昨天原本还要跟另一家公司有交易,但因为行程冲突了,所以就交给李秘书去处理了,顺便把车借给了他。”
“能方便说一下车牌号么?”
“车牌号啊……那个……啧……我记得是XXXXXXX。”
“哦,好的,感谢萧总的回复,这么晚了还打扰你,这是麻烦了。”
“哦,没事的,没事的,毕竟你也是为了尽早破案,不是么!”
挂掉电话后,王酥开始耷拉着脑袋,合上双眼,背靠着椅子。他们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车牌号对不上,幸运女神终究还是没有眷顾他们。一旁的周博弈也是失望至极,又开始趴在桌上暗自神伤。
“今天就先到这吧,剩下的事明天再说。”王酥忽然说道。
“嗯……要我送你回去么?”周博弈也是回答得有气无力。
“不用了,你今天挺辛苦的。”然后,王酥穿上外套,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办公室,自己家远,光是公交都要半小时,而周博弈就住在附近,自然不用担心。
王酥走出警局,发现街道上空无一人,周围一片漆黑,仿佛置身于一个寂静而神秘的世界。她抬头望去,远处的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犹如星星点点,却又刺眼得让人眼睛生疼。她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秋夜的凉意渐渐袭来,让她感到有些瑟瑟发抖。夜晚的风也开始变得凌厉起来,吹拂着她的脸庞,让她不由自主地缩紧了衣领。她用手机叫来了网约车,师傅很是热情,跟王酥各种嗨聊,但王酥却感觉心很累。回去的路上,哪怕师傅再热情,王酥也只是“嗯”几声,一句话都不想说,就这样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滴嘟滴嘟,威喔……”突然,一阵警笛声响起,将王酥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王酥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中几道人影在不断晃悠,红光与蓝光交汇闪烁,不停地刺激着视网膜;警笛声与说话声杂糅在一起,异常嘈杂,根本听不清任何东西。王酥痛苦地适应了好长时间,才得以看清车外的情况——网约车的正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停着三辆车,一辆靠在路边的是正在响着警笛的警车,警车旁站着两名交警——一男一女,还有两名穿着西装的男子,而在路口的正中间,有两辆车紧挨在一起,不过从扭曲变形的车身,爆裂的轮胎来看,应该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不过看样子,人并无大碍。
“师傅,这是咋了?”王酥拍了拍前面的司机师傅,问道。
“这我也不大清楚啊,刚开到这就被交警拦了下来,说啥俩车撞一起了,还在调查,现在不能过去。”司机师傅抽着烟,大大咧咧地回答道。
王酥将目光看向了那俩名交警和俩个男子,然后对司机师傅说:”师傅,就送我到这吧,我家离这不远,价钱就按原来的收就行了,实在麻烦你了。”随后,王酥就打开了车门,下车后径直走向了现场,司机师傅原本还想说点啥的,但看到王酥已经走远,于是驾车返回了。
王酥走到事故现场,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震。两辆相撞的汽车残骸散乱地躺在路面上,其中一辆正是周博弈所说的那辆日产天籁。黑色的车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显眼,车头的损毁严重,几乎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王酥走近一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色轿车的车头,企图从车牌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眼看答案近在咫尺,突然,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王酥的肩膀——突如其来的拉力让王酥的身体瞬间紧绷,她几乎条件反射般地使出了过肩摔这一招。只见她的动作迅速而准确,一瞬间就将抓住自己的人翻转过来,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在地上的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王酥后撤几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交警。“师姐?”这时,王酥后面传过来了一个女声。王酥转过头去,一名身材矮小,扎着马尾辫的女交警手中拿着一个本子正站在她面前。“嗨!”王酥带着尴尬的笑容向女交警招了招手。女交警名为李小艺,跟王酥是校友,比王酥小一级,两人在校期间就已经互相认识了。
“不是,你俩认识啊,”躺在地上的那名男交警痛苦地叫道,“李小艺,你怎么不早说啊?诶呀,我的腰啊……”
王酥见状,赶忙去将那名警官搀扶起来,“实在是抱歉,我也是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
“不好意思,师姐,我们也不知道是你,因为这里刚发生车祸,我们要封锁现场,刘鄱看到你进来就一直在喊你,但见你没反应就过去拍了拍你。”李小艺上前和王酥一起搀扶那名男交警。
“哈哈,没事的,这也怪我耳朵不好使,没有听到。”王酥尴尬地笑道。
“师姐啊,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啊?”
“刚处理完案件,这不是打着车回家么,然后就遇到了你们。”
于是,两人边聊着天,边小心翼翼地搀着刘鄱来到停在路边的警车,而站在那的两个男子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俩人将刘鄱安置在车内后,就来到了两名男子这边。那俩人,一个个地中海,一个小光头,“地中海”满脸皱纹,“小光头”虽有中年之姿,却有青春之色,俩人都身着黑色西装,身高相差无几。问了李小艺才知道,那个“地中海”叫王昌荣,45岁;那个“小光头”叫李思慕,42岁。王酥走到俩人跟前,把话问向了李小艺:“小艺,具体什么情况?”在身后的李小艺听了赶忙回答道:“22:35左右,驾驶着黑色轿车的李思慕在返家途中刹车突然失灵,导致车辆横冲直撞,撞到了正在等红灯的王昌荣所驾驶的白色轿车,所幸车速较为缓慢,造成的冲击力较小,且有安全气囊的保护,两人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我们到现场的时候,俩人都处于昏迷状态……”
“诶,警官,什么叫没有太大的伤害,你看我这头都被玻璃割了好几道伤口,到现在都还疼着呢,这不得叫他给我付一下医疗费。”还没等李小艺说完,王昌荣就不乐意了,他指着自己头上浅显的伤口,一把拉住李思慕,大喊道。
“不是,老兄,是你自己停那儿不躲的,还怪上我了?”李思慕一把甩开王昌荣的手,一脸不满地说道。
“安静!在我们弄清楚状况之前,你们谁也逃脱不了罪责,所以给我好好待着,等我们处理好一切。”王酥听着很不耐烦,霸气回怼俩人后,转头就问李小艺:“拖车的还没过来么?”“已经联系过了,还在路上。”李小艺回答道。
正想说点什么的王酥,突然想到还有什么事没做,于是将问话交给李小艺,自己去查看车辆情况。
王酥直勾勾地盯着那辆黑色轿车——如果没记错,那个车标就是天籁的!她快步走到黑车车旁,蹲着身子,身子慢慢缩进两辆车相撞的缝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黑车车牌由于车盖损坏,正悬挂在半空中。王酥伸手触碰车牌,轻轻一扯就扯了下来。她将车牌放在地上,仔细打量。第一眼,她失望了,但看了第二眼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她起身,转头盯向了那个“小光头”。李思慕似乎注意也注意到了王酥的凝视,但眼神却在不断回避。仔细观察那个男人后,王酥才发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光头”,不过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她慢慢走向李小艺的方向,眼神仍然在狠狠地注视着“小光头”,仿佛他就是一个犯人。可还没走几步,王酥就发现李思慕正在悄悄地往后走!神经极度敏感的王酥立马发现了不对劲,她想喊李小艺抓住那个光头,但李小艺还在低头记东西,王酥顾不了那么多,她加快步伐,虽然神情看起来很冷静,内心却异常的焦躁。这时,李思慕突然转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入了黑暗中,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王酥的视线中。王酥的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步迈开步伐,犹如一道风般朝着李思慕消失的方向飞驰而去。她似乎听到了李小艺在远处焦急地呼喊她的名字,但她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但她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猎豹,正在追逐着猎物。但不知为何,她感受到李思慕与自己拉开的距离越来越远,眼前的黑点变得越来越小,这李思慕真的是个普通人吗?突然,王酥感受到黑夜中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将她的脚缠住,她身体的中心向前飞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昏迷前一秒,王酥终于想起那个李思慕的身份——既是慕家门前监控里开着黑色轿车的男子,也是天然药企董事长萧嘉廷的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