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亥仔细地看完了这本日记,但他发现这本日记并不完整,里面许多纸页都被撕毁了,目前能看到的最后一篇日记是XX09年8月31日写的——这些纸页是谁撕的,又为什么要撕掉呢,莫非是想隐藏什么?
“看完了?”一旁的孙業突然问道。刘亥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眼睛还在注视着日记本。孙業缓缓地坐在刘亥一旁的木椅上,瞟了一眼日记本,然后开口问刘亥:“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刘亥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翻了好几遍日记本,细细思考过后,他才吐出一句话:“我倒是想听听孙局是怎么看的。”刘亥转过头看向孙業,但孙業面无表情,眼睛也看不到一丝光芒,脸颊上布满着浓密的胡碴子,刻在额头上的皱纹展现了岁月的脉络,刘亥很惊讶,原本看着威严的孙業,没想到凑近一看,却是满面沧桑之感。
孙業将还未抽完的烟头放在地上,用脚踩了踩,又捡起扔到垃圾桶里,然后说道:“这日记里的文字显得很孩子气,不像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该有的风格——但也表明了慕翌为人单纯,也有些幼稚——其次也能看出他对儿女很是疼爱,是一个好父亲,而至于他的爱人,全书并没有提到名字,就仅仅只用了一个‘她’字来代替,仿佛两人的婚姻只是物质的摆设,相当虚无,而在最后一篇日记里,慕翌提到,他的爱人意图让慕翌身败名裂,让其子女当替罪羊,由此看来,慕翌有着极佳的杀人动机,说他是杀人犯也不为过。”
“但慕翌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一旁的刘亥提出了质疑。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孙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抽起了一支烟,“一只家鼠想要偷桌上的奶酪,但外面有一只猫一直守着,害怕的家鼠根本不敢出去,现在的它饥肠辘辘,那它要怎么不被猫发现并安全拿到奶酪呢?”
“嗯……”刘亥思考了好一阵,“它需要借用一个外力来支持它。”
“没错,而且这个外力不能与它有任何关系,不管失败与否,猫都不可能找上它——所以,只要这只家鼠拥有足够的条件,找到一个可以代替它拿到奶酪的力量,那么它就能安心地吃到奶酪。”
“孙局的意思是慕翌雇了杀手进行行凶,而自己跑到庆城以制造不在场证明吗?”
“不,如果他只是单纯地制造不在场证明,那也就无法解释今天他为什么要从酒店跳下来了。”
“如果他真的指使他人去行凶,哪怕不是亲自所为,但其内心的恐惧感不可能没有,所以根据他昨天突然去五金店购买工具的行为,可能是察觉到了孙局你们的人的存在,意识到自己事情可能已经败露,于是就……”
“逃逸未遂是么?”
“嗯……但很奇怪,如果我的推理成立,慕翌应该早就在半夜的时候实施行动……”
“这也是我在思考的一个点——还有就是慕翌为什么会选择来到庆城,他为什么不选择更近的山城,那是他自己的老家,完全可以以探亲的理由来作为自己出走的原因,但他偏偏就来到了这儿,要说庆城还有什么慕翌认识的人,也就跟他一起创业的那几个东北人,但据我所知,自从慕翌的企业倒闭之后,那几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发展,慕翌应该是没理由来庆城的,除非……”
“那个雨一?”
“嗯,很难不怀疑,我之前追查雨一的时候,发现他跟在边境游走的犯罪团伙关系相当密切——那本日记缺失了许多,谁也不清楚是不是慕翌自己撕毁的,但我们有理由怀疑其中的内容可能跟雨一有关……”
刘亥发现孙業对雨一相当执着,就好像慕翌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跟雨一有关,虽说有些先入为主了,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想想也是,自己接手的案件,至今凶手都还没有落网,但凡有一点线索都是极其敏感的,刘亥开始理解孙業为何要亲自出马审查这件事了。
“但孙局不觉得这日记像是在引导我们,让我们以为慕翌就是凶手吗?”刘亥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怎么说?”
“慕翌虽说有理由作案,但在我看来,还不足够充分,反而是他的女儿慕星辰倒是有极强的动机——日记里提到慕翌在出门的时候,他的爱人刘棠对慕星辰实施家暴,慕翌也是偶然得知,说明刘棠的家暴行为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了,而且从后面刘棠仍然在家暴慕星辰来看,慕翌这期间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恰恰表明了慕翌对家暴一事并不重视,或者说他在家里的话语权不比刘棠,还可能害怕刘棠——另外,最后一篇日记里提到,慕翌对刘棠的所做所为并不是太在意,却没有提到儿女的态度,小儿子暂且不说,但大女儿慕星辰难道不会有什么想法吗?所以日记里缺失的内容极有可能掩埋着真正的真相。”刘亥说的头头是道,显得很自信。
孙業听了之后,脸一下子就黑了,夹着香烟的食指和中指悬在空中一动不动,空气随着轻缓的喘息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突如其来的沉寂让刘亥防不胜防,背后发了凉。约莫半分钟过去,不知是不是香烟烧痛了孙業,这手一激灵,香烟顷刻间就掉在地上了。然而,刘亥可以看到,孙業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双眼也是黯淡无光,对他的心理活动完全捉摸不透。
“那怎么解释慕翌会来到庆城并做出如此奇怪的行为呢?”
“嗯?”孙業突然问话,搞得刘亥一点防备没有。刘亥整理好头绪,露出礼貌的笑容,说道:“我也不清楚,这只是我的推理猜测罢了,以现有的线索证据,我还无法一锤定音。”
孙業弯下腰捡起香烟,看到火星子已经灭了,于是丢到了垃圾桶内。他转过头拿起木桌上的香烟,又开始抽了起来,“也是,但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慕翌跟这起杀人案是脱不了干系的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弄清楚慕翌来庆城的目的——好了,”孙業忽然就起身了,“今天就到这吧,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刘亥赶忙站起来,十分恭敬的与孙業握了握手,说着“没事,没事”之类的话,然后退到了门口,准备拉门时,他对孙業说:“我看余老很爱抽烟叶啊,但白肋烟尼古丁含量很高,对身体很不友好,还希望孙局为了余老的健康,能劝一劝他。”孙業只是“嗯”了一声,就让刘亥离开了。
刘亥刚出办公室,转头就又看到了那扇褐色的大门呢,他感到很奇怪,里面究竟有什么呢?为何要锁着大门呢?他本想再去探一探究竟,但望了一眼手表后,发现时间不早了,于是赶紧下楼来警局外面,看到张鹏正和警卫小刘聊得热火朝天,就把他叫上,一起回酒店。这路上,张鹏问刘亥:“那个孙業找你干啥啊?”刘亥如盘脱出,张鹏听了直接说了一句“这人真是奇怪。”随后,两人就回到了酒店。
而此时的孙業正坐在办公桌前,默默的翻阅着慕翌的日记本。他在思考着刚才刘亥的推理,因为他想较一下真,到底是他对,还是自己对,自从被任命为局长后,这还是第一次亲自接手案件,本来只是想从慕翌身上找到一点雨一的线索,但今晚跟刘亥进行讨论过后,自己居然对洛城的慕家一案产生了兴趣,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咚咚咚!”忽然,一阵敲门声传到了孙業的耳边。“孙局,有事汇报。”这是林扉的声音。“进来吧!”话音刚落,穿着便衣的林扉就开门走了进来,可以注意到林扉手中拿着几张印有黑字的A4纸,不过孙業在林扉的脸上看到了几分阴沉。“孙局,查到慕星辰的身份了。”林扉将手中的纸递给了孙業,“慕星辰原名叶姝,她的亲生父亲叫叶羽,亲生母亲叫唐艺馨。”“叶羽?是那个大盗叶羽么?”孙業没翻几页,听到名字,手就停了下来。林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嗯……二十五年前,叶羽在大英博物馆盗窃唐代黄玉坐犬,随后将其放在北京博物馆门前,引来国人关注,一时间,叶羽也成为了所谓的大英雄,再后来又从许多博物馆中盗了许多中国文物,都将它们归还到了北京博物馆,当时我国外交一度呈现紧张态势,北京博物馆也曾试图抓捕叶羽,但都以失败告终——XX88年6月,也就是二十一年前,叶羽在陕西盗走了十余个兵马俑头颅,遭到国人痛斥,也就是那一年,叶羽公开了自己的姓名,但也随之销声匿迹——之后,叶羽化名叶一宸来到了庆城,并与当时的知名女作家唐艺馨结婚生子,但就在XX91年,唐艺馨因车祸离世,一蹶不振的叶羽将当时一岁的叶姝送到了福利院,然后就消失了。”
“没想到啊,国安局苦苦追查的大盗居然跑到这儿来了,”孙業翻看着文件,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行吧,你把这事跟洛城警方说一下,好歹是人家让我们查的,不然我们也不会知道。”
“嗯,好的。”林扉说完就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他瞄到了孙業桌上的笔记,然后笑着说道:“孙局还是改不了以前的习惯啊,都当上了局长,就该做点局长该做的事不是吗?”孙業听了,轻蔑一笑,然后摆摆手让林扉出去。
……
第二天早上,在酒店的刘亥和张鹏接到消息,慕翌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于是两人匆匆忙忙地出了酒店,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东合街区——据林扉所说,慕翌在庆城的几日一直在东合街区活动,而警方也正在进一步侦查,所以才要求刘亥和张鹏来到东合街区。
两人走到街区路口,还没进去,就已经感受到了这里的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人群,人流与车流穿梭在街上,汽车声,广播声,说话声杂糅在一起,细听起来相当刺耳。两人缓缓地走进了街区,回想着林扉说的地点,一个一个地寻找目的地。用不了一会儿,两人就成功到达了目的地——星艺咖啡馆。两人走进咖啡馆内,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前台的林扉。
“哈喽,你们来了。”这时的林扉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到来。刘亥迈步上前和林扉握了握手,然后询问起了具体情况,林扉表示先等一下,因为他还在调查一些事情。于是,刘亥和张鹏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趁着林扉还在问话,两人观察起了店内的布局——这家咖啡馆采用的是常规的布局方式,分为前厅、中厅和后厅三个区域,前厅用于迎接顾客和点单,中厅是主要的用餐区域,后厅用于储存和备餐;设计风格采用的是现代风,明亮的照明灯具,桌椅、墙面、天花板、前台多以白色为主,烘托出了一种明亮清晰的氛围。
“你说说,这慕翌来这干啥啊,见什么人吗?”张鹏忽然发出了疑问。
“不清楚,但既然把我们叫来了,想必是有什么重大的发现了。”刘亥耸了耸肩,回答道。
“哈喽呀……让两位久等了。”这时,林扉走了过来。
“没事的,毕竟林队也是为了公务——对了,林队有什么发现吗?”刘亥笑着说道。
林扉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将手中的钢笔和本子放在桌子上,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回答道:“哈……呜……是这样的,我们也是耗费了巨大的人力资源,多方调查,查到了那个慕翌最近经常活动的地点——就在这家咖啡馆和对面的那座大商场,”林扉指了指窗外的有“惠又多”标识的商场,“根据这家咖啡馆的店员回忆,慕翌在9月1日的下午,9月2日的上午,9月3日的上午光顾了这里,但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每次来都会点一杯猫屎咖啡,看份报纸,坐个约一小时的时间,然后就离开了——就在慕翌走之后的半小时,就会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坐在慕翌的位置上——也就是你现在坐的位置。”林扉指向了靠在窗边的张鹏,此时的张鹏有些发愣,但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然后开始摸索着他所在的位置。
“那店员知道慕翌离开后去哪儿了吗?”刘亥问道。
“并不知情,但我们调查过,在这三日内,慕翌离开咖啡馆的时间跟回到酒店的时间几乎吻合,所以这期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其它的活动。”林扉回答道。
“两位先别聊了,你们有知道这家咖啡馆会设计机关么?”蹲在椅子边的张鹏发话了。
林扉和刘亥听到了,赶忙凑过去看——白墙上的插座被张鹏用蛮力扳开,里面有一个很深的小洞,那儿存放着一个机关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