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更重,城市远处的灯火一层一层淡下去。
韩月亮没有推门走出去。
就算门锁没有扣死,可那股萦绕不散的腥甜蛊气,像一层薄纱裹住整栋房子,让她生出一种无处可逃的错觉。她指尖还留着金属门把手的凉意,慢慢垂落下来,退回客厅中央。
她环顾四周,桌椅、窗台、角落的摆件,看上去全都平平常常,看不出半分异样。她只当这是之前蛊术残留的余毒气息,是那些恩怨纠葛遗留在空气里的痕迹,万万料不到,黑暗的缝隙里,伺影蛊正静悄悄地匍匐,将她每一个神态、每一步走动,无声传递给几公里之外的车里。
韩月亮坐到沙发上,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插进发丝之间。
解蛊成功本该是劫后余生,可现实却截然相反。蛊虫从她身体剥离,可猜忌、秘密、看不见的敌人,反倒横亘在她与宋亚轩之间。她看不透他,不知道他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可又分辨不清,哪些是迫不得已,哪些又是他偏执本性的算计。
窗外偶尔有晚风吹过树叶,沙沙声响落进来,衬得屋内愈发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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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疾驰的轿车内。
屏幕上传来蛊虫反馈回来细碎的画面碎片,模糊的光影映在宋亚轩眼底。他垂眸看着那些零碎传来的景象,看见沙发上落寞垂着头的韩月亮。
他指尖微微蜷缩,心口掠过一丝钝钝的涩意。
他看得见她的茫然,读得懂她的隔阂。不是不知道这般暗中监视有多不堪,一旦被她知晓,二人之间仅存的那点信任便会彻底碎裂。可幕后之人藏在暗处,手段诡谲莫测,徐焕又立场摇摆不定,他不敢赌。
比起坦诚之后有可能带来的毁灭,他宁愿自己背负这份阴暗。
副驾小木盒内的蝎子蛊微微蠕动,甲壳摩擦木壁,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徐焕那边小院的风声。

你找我。
徐焕的声音带着几分刚被掐脖过后残留的沙哑,还带着没有完全压下去的怒意。
宋亚轩身体向后靠住座椅,脸上已经褪去方才面对韩月亮时那一点温和,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先前的冲突从未发生。

刚刚我跟你说的事,你好好想清楚。

宋亚轩,你威胁我。
徐焕冷笑一声,

你就笃定,我一定会顺着你的棋局走?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刺进车厢昏暗的空气里。
宋亚轩眼皮微抬,眼底翻涌着一层冷厉的疯狂,只是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没有半分暴怒:

你可以试一试
他早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摸透一部分真相。幕后之人想要完整的古蛊秘术,一边试图利用韩月亮,一边又在引诱徐焕交出手记,坐收渔翁之利。
徐焕那边沉默了,晚风扫过院中的草木,许久才传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所以,你现在是在好心提醒我?

谈不上好心。
宋亚轩指尖轻轻叩击大腿,目光落在蛊虫传回来、韩月亮依旧呆坐在沙发上的影像碎片,

我只是不想我们两个人,全都沦为别人垫脚的牺牲品。
徐焕并不知道,此刻自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同样被暗处的蛊虫默默记录。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我需要时间。

可以。
宋亚轩淡淡应声,

但别拖得太久,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挂断通话,车厢重新归于安静。
宋亚轩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眼底一半是审慎的谋划,一半是难以言说的挣扎。
房屋之内。
韩月亮忽然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茫然抬头望向漆黑的屋角,空空荡荡,什么都看不见。可肌肤上泛起一层细微的寒意,仿佛有视线,隔着遥遥距离,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荒唐的念头压下去,只当是夜晚温度太低。
空气之中,那缕腥甜的蛊气,依旧挥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