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韩月亮站在窗边站了很久，指尖贴在玻璃上，凉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漫上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听不见外面楼道的脚步声，明明房门没有被扣死，可她心底那层桎梏依旧沉甸甸压着。宋亚轩嘴上给了她选择，可那些藏在暗处的牵绊、蛊术带来的纠缠，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兜在这间屋子里面。

她转身离开窗边，缓步走过客厅。屋内的陈设一切如常，桌椅摆放整齐，桌上还残留着方才宋亚轩喝过茶水的余温。可空气里那缕腥甜阴冷的蛊气没有散去，淡淡的，若有若无缠绕在各个角落。

她并不知道，此刻远去的车子里，宋亚轩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单纯去了结蛊术恩怨。

轿车平稳汇入夜晚车流，车厢光线昏暗，城市霓虹隔着车窗，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宋亚轩靠在座椅后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那是饲养伺影蛊留下的印记。

方才离开，一半是要去应对徐焕，另一半，是放任那只蛊虫留在这栋房子周遭，悄无声息监视屋内所有动静。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身边的徐焕，更包括潜藏在幕后从未露面的那个人。掐脖警告徐焕只是表层，放出蛊虫布下监控网，才是他真正落下的棋子。

副驾座位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木盒，盒缝之间，有细微的黑色蝎足悄悄划过木板，那只蝎子蛊安静蛰伏，随时等着接收伺影蛊传递回来的一切讯息。

司机专注开着车，似乎对刚才的动作一无所觉，车厢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宋亚轩垂着眼眸，眼底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他不能赌，赌幕后之人会不会借着韩月亮来拿捏自己。他不能将她置于危险之中，可他也做不到全然坦荡，把全部真相摊开在她面前。

一旦全盘说出，牵扯出来的阴谋太过可怖，他怕会将韩月亮一并拖入泥潭。于是他选择独自攥住所有秘密，用这种偏执又隐秘的方式，把危险隔绝在外，哪怕换来的，是两人之间越来越厚的隔阂。

他打开手机，准备联系徐焕。

手机拨出的那一刻，另一边小院里的徐焕尚且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宋亚轩布下的层层监视之中。

屋内，韩月亮漫无目的的走到房门口，手握住冰冷的门锁把手。她轻轻向下压了压，门确实可以打开。

可她顿住了。

门外是沉沉的夜色，可四面八方仿佛都藏着看不见的眼睛。解蛊之后，她本以为可以挣脱一切，如今才恍惚发觉，有些牢笼，未必是一把锁就可以构成。

那股腥甜的蛊气，又淡淡的飘了过来。她只当是残留下来的蛊术余韵，全然没有想到，有一只看不见的蛊虫，正蛰伏在房屋的阴影缝隙，将屋内她的一举一动，尽数送往远处疾驰的轿车之中。

韩月亮缓缓松开握住门把手的手，缓缓转过身，望着空旷寂静的屋子，心底漫开一层无力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