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开玩笑

半梦半醒间，敲门声准时在六点半响起。

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拉开门，管家已经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皮质书包。

书包比想象中轻，打开一看——

崭新的教材按课表顺序排好，扉页都贴好了标签。铅笔盒里连橡皮都削成了小块，旁边还放着叠成方块的课程地图。

我抱着书包呆了两秒，才转身冲进浴室。镜子里的人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头发还翘着一撮呆毛——活像只熬夜的熊猫。

冷水扑上脸的瞬间清醒了些，校服衬衫的领口蹭过下巴时，还能闻到新布料特有的淡淡棉香。我对着镜子系好领结，突然发现——

原来藏青色真的很衬肤色。

————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书包，确认课本、笔记本和铅笔盒都带齐了，这才跟着候在门外的女佣往餐厅走去。

走廊的落地窗外，晨光正好。女佣的脚步很轻，但我还是听见她小声提醒。

我慌忙伸手去整理，指尖碰到脖颈后的校徽标签——凉凉的，像一片小小的雪花。

我跟着女佣走进餐厅时，严浩翔已经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今早的财经报纸。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在我校服上停留了一秒。

我下意识站直了些。

我正要拉开距离严浩翔两个座位远的椅子，他突然用指节敲了敲自己旁边的位置。

管家手里的餐巾差点掉在地上。

我僵在原地，直到女佣轻轻推了下我的书包带，才如梦初醒般挪过去。椅子比他那边矮一截，坐下去时视线刚好能看到他翻阅报纸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他突然开口。

我差点被豆浆呛到。

我老实承认。

严浩翔翻过一页报纸，声音很淡。

———骗人。明明整个餐厅的采光都一样完美。

早餐后，严浩翔折好餐巾站起身。

他已经径直往车库方向走去，管家快步跟上为他递上西装外套。我只得小跑着追过去，书包一下下拍打着后背。

车库门缓缓升起，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整排锃亮的车身——左边停着辆线条锋利的银色跑车，车灯像眯起的兽瞳；右边是辆高大的黑色SUV，轮胎上还沾着新鲜的泥点；最里面甚至还有辆复古的墨绿色老爷车，镀铬装饰在阴影里幽幽发亮。

而那辆准备送我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C位，像一群猛兽里最沉稳的头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严浩翔拉开后车门，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超市购物车。

管家小声补充。

我硬着头皮钻进去，下一秒身侧的车座一沉——Y坐了进来，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瞬间填满了密闭的空间。管家默默坐进副驾驶，全程眼观鼻鼻观心。

车子缓缓驶出庭院，我死死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严浩翔的目光从平板电脑上移开，淡淡道。

我半信半疑地松开书包带。

严浩翔头也不抬地划着平板。

管家一口水喷在了挡风玻璃上。

严浩翔依然盯着平板，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这人居然在开玩笑？！那个连表情都懒得给的严浩翔，居然会开这种玩笑？！

管家手忙脚乱地擦着挡风玻璃，后视镜里能看到他憋笑憋到耳朵通红。

管家手忙脚乱地擦着挡风玻璃，后视镜里能看到他憋笑憋到耳朵通红——在锦山别院伺候了十二年，此刻才惊觉少爷原来会用这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令人震惊的话。

严浩翔终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狡黠。

阳光突然穿过云层，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原来他笑起来时，有眼角有颗那么小的痣，像藏起来的星星。

他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又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