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Y吃饭时话很少,但每次我碗里的菜快见底时,他总会适时用公筷添上新的。佣人们上完菜就识趣地退到了餐厅外,只有管家还坚守在角落,脸上的表情活像目睹了世界奇迹。
我正盯着碗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犹豫要不要夹,严浩翔使用公筷突然伸过来——
严浩翔"吃干净。"
他把那块油亮的排骨稳稳夹进我碗里,语气平淡。
严浩翔"你太瘦了。"
我盯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排骨,酱汁还在莹莹发亮。
夏之安“谢谢。”
道完谢,严浩翔已经低头继续吃饭,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刚才那句"你太瘦了"只是我的幻觉。
我乖乖啃起排骨,甜酸的味道在舌尖漫开——比平时吃到的更入味,肉也更嫩。
严浩翔"好吃吗?”
他突然问。
夏之安"嗯!"
我点头,嘴角还沾着酱汁。
夏之安“超级好吃!比饭店的还好吃!”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种没见识的发言......
严浩翔"那就多吃点。"
严浩翔用公筷夹了块清炒芦笋尖放进我碗里,银质的筷尖在灯光下划出一道细亮的弧线。嫩绿的笋尖落在米饭上时,管家手里的汤勺明显抖了一下——毕竟少爷用公筷给人布菜这事,在锦山别院的餐饮史上怕是头一遭。
晚餐在管家震惊的目光中结束。严浩翔放下筷子时,碗碟已经空了——连那盘清炒芦笋尖都吃得一片不剩。
夏之安"我回房做题了。"
我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补充。
夏之安“......谢谢晚餐。"
Y只是微微颔首,指尖在餐巾上按了按。
——————
客房的台灯亮到深夜。我咬着笔帽翻政治笔记,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昌京附中的复习资料比老家学校的厚了三倍不止,光是历史大事年表就密密麻麻印了十几页。
夏之安“¥@:《%*%$}…*…*^……………”
我小声背诵着,突然听见房门被轻轻叩响。
严浩翔站在走廊暖黄的壁灯下,手里端着杯冒热气的牛奶。他换了件深蓝色睡衣,领口微敞,锁骨上那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严浩翔将玻璃杯轻轻放在我堆满书的桌角,温热的牛奶在杯壁上凝出细密的水珠。
严浩翔"睡前喝掉。"
他目光扫过我划满荧光笔的笔记,修长的手指突然点在某段文字旁。
严浩翔"这种论述题,背框架比背全文有效率。"
我愣愣地看着他抽走我手里的笔,在重点旁边画了个星号。
严浩翔“先理解,再记忆。"
他的笔迹凌厉得像刀刻,最后一笔收尾时,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
严浩翔"十一点前睡。”
他直起身,袖口掠过桌面的复习资料。
严浩翔“明天要早起。"
夏之安“好”
我点点头,看着他走向门口。他的影子被走廊的壁灯拉得很长,落在我的笔记本上,盖住了刚刚写下的重点。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我才合上书本,从衣柜里拿出准备好的睡衣——棉质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浴室的热水很快漫起雾气,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有点发烫,不知道是蒸汽熏的,还是因为......
浴室的水汽很快氤氲开来。热水冲过肩膀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翘着——那些政治论述题的框架在他笔下,突然变得像数学公式一样清晰明了。
我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现那杯牛奶还静静放在床头柜上,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捧起来喝了一口,温甜的味道滑过喉咙——
关灯躺下时,整个人几乎陷进蓬松的羽绒被里。太软了,软得让人发慌。我忍不住翻身,床垫发出细微的弹簧声。
老家那张木板床现在应该正嘎吱作响——而我躺在这张足够睡三个人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隐约的浮雕花纹,数到第三百只羊还是清醒。
窗外雨声渐密,偶尔闪过车灯的光亮。我把脸埋进枕头,闻到陌生的薰衣草柔顺剂味道。
原来人真的会认床,特别是当这张床比自己整个卧室都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