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我换下保洁服时,正巧看见妹妹和那群人走出KTV后门。他们在分岔路口分开,妹妹独自拐进了巷子深处。我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在分岔路口散开,夏宁悠独自拐进小巷。我贴着墙根移动,看着她推开"老张棋牌室"的玻璃门——那是夏益明常去打牌的地方。
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我看到夏益明坐在靠里的位置。夏宁悠径直走过去,熟门熟路地坐到他腿上。夏益明的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在摸牌。妹妹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逗得他哈哈大笑。
我下意识举起手机。取景框里,夏益明从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塞进妹妹手心,她接钱的瞬间,手指轻轻划过夏益明掌心。这个动作太过熟稔,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快门声轻不可闻。照片里,父亲难得松弛的嘴角和妹妹低垂的睫毛形成诡异的和睦。
夏之安“恶心…真的好恶心…”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棋牌室里,妹妹正俯身帮夏益明看牌,发尾扫过他的肩膀。旁边几个牌友挤眉弄眼,有个秃顶男人甚至用手肘撞了撞夏益明。
xxx“老夏,好福气啊。"
夏益明得意地咧嘴笑了。妹妹顺势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就着他的打火机点燃。淡青色烟雾中,她朝夏益明吐了个烟圈,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这画面比消毒水还呛人。
我拔腿就跑,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碎耳膜。
回到家时,妈妈正在准备晚饭,她抬头看我。
张敏“脸怎么这么白?"
夏之安"...累了。”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妈妈已经端着一碗热汤面从厨房走出来。浮肿的脚踝让她走得一瘸一拐,汤面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涟漪。
“快吃吧,今晚吃面。”
她把碗推到我面前,葱花漂在清汤上,底下沉着几根蔫黄的菜叶。
热汽熏到眼睛的瞬间,照片里那只搭在夏益明肩上的手突然浮现在眼前…
张敏"怎么不吃荷包蛋?"
母亲突然问。
我这才发现碗底藏着一个煎得过老的荷包蛋,边缘焦黑。
夏之安“妈你也吃…”
我话音未落,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妈妈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受伤的膝盖撞到桌角。我们同时盯着那碗被碰洒的面汤在桌上蔓延,像条混浊的小河。
脚步声却径直掠过我们家门口,伴随着醉醺醺的哼唱渐渐远去。妈妈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下来,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夏之安“他们今晚…应该不回来吧。”
张敏“不管他们,吃吧,难得的清净。”
妈妈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我低头扒拉着面条,脑海里却浮现照片里妹妹坐在夏益明腿上的画面。那家烟雾缭绕的棋牌室,那些男人暧昧的眼神,夏益明难得舒展的眉头...
夏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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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刺耳的滴答声,已经凌晨一点。夏益明和妹妹依然没有回来。母亲终于放下织到一半的毛衣,轻声说。
张敏“睡吧。”
夏之安“妈..."
我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那张照片像块烧红的炭,在我口袋里发烫。
夏之安"你有没有觉得...爸和妹妹最近有点奇怪?"
我在心里数着那些可疑的细节:棋牌室里那些暧昧的笑声...妹妹叛逆对我和妈妈冷漠但对夏益明热情…夏益明不怀好意的看着妹妹…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可怕的形状,但我却不敢直视。
毛衣针突然掉在地上。妈妈弯腰时,白发从耳后滑落,像一簇雪。
张敏"小孩子别瞎想。"
她说这话时,手指在膝盖上神经质地敲打,节奏和夏益明醉酒时敲桌子的习惯一模一样。
夏之安“可是今天我看到——"
我差点脱口而出,却在最后一秒咬住舌头。告诉她有什么用?不过是多一个人担惊受怕。母亲眼角的皱纹里已经刻满太多秘密。
张敏"明天还要早起。"
妈妈突然打断我,声音像绷紧的弦。
张敏"你爸说...宁宁在帮家里谈生意。"
谈生意。我在心里冷笑。十五、六岁的女孩深夜在棋牌室谈什么生意?是谈夏益明那些来路不明的"投资",还是谈她腿上那些可疑的淤青?这个借口拙劣得让人心寒,但妈妈选择相信——或者说,选择假装相信。
妈妈突然抓住我的手,冰凉的掌心都是汗。
张敏"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她的指甲掐进我皮肤里,像在警告,又像在求救。
张敏“这个月房租...已经交上了。"
我盯着墙上夏益明去年醉酒时砸出的裂缝。原来如此。肮脏的钱也是钱,能交房租的钱就是好钱。这个家的每个人都在自欺欺人地活着——妈妈假装不知道钱的来路,我假装没看见妹妹的秘密,爸爸假装自己还是个体面人。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黑暗终于给了我们一个不必对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