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子末鬼夜】

“晨起雾时，子末鬼夜。”———《唐殷：双生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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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灵甩了甩手，水珠顺着仅剩一丝微不可察红痕的指尖滴落。那几滴足以灼穿皮肉的硫酸在金丝真菌贪婪的吞噬下只留下了短暂而虚假的痛楚。

“同学，你…你真的没事了？”刚才旁边惊魂未定的女生声音还在发颤，难以置信地盯着殷灵的手背。

校医这时急匆匆赶来捏着她的手腕仔细检查，随后眉头紧锁：“奇怪…这…这不可能啊，硫酸灼伤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甚至连水泡都没起！？”

“可能溅到的量极少，只是当时吓到了，感觉特别疼。”殷灵垂下眼帘，长睫遮盖了一部分的墨色瞳孔，语气中带着正常人应该有的虚弱和一丝后怕。

“谢谢老师，我没事了。你们去检查一下其他人吧。”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面上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她赌唐晓翼会救她，万幸，她赌对了。

混乱的实验室渐渐平息，但空气中硫酸弥漫的烧焦的味道和恐惧气息却挥之不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这件事情的风暴中心——殷灵，以及那个出手阻止悲剧发生的唐晓翼。

唐晓翼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他拍开瓶子的手背骨节泛白，甚至微微颤抖，指尖还冒着刺痛。

他那个所谓的青梅选择了用生命去赌那飞溅的液体，赌他不会袖手旁观。最后当然也成功换来了自己的获救。

虽然不知道策划此事的背后之人的意图如何，但哪怕殷灵是在利用他，那本能的反应也不像是装的。

那幕后之人就只剩一个了。

可是他不理解他们殷家的明争暗斗为什么要把整个江城四中算进去，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厌恶感如同实质般翻涌，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表象。

他厌恶她的算计，但他救了她，却感觉自己被当众戏耍。

“多谢唐少主。”殷灵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殷灵的感谢在唐晓翼听来格外刺耳。他扯了扯嘴角，眼神扫向殷灵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不客气。”他压下微微颤抖的手。

殷灵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目光却再次穿过喧闹的人群看向殷卿的方向。

殷卿已经走了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妹妹你怎么样！？”她伸手想去拉殷灵的手腕，动作自然。

殷灵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身侧避开了她的触碰，语气里带着点疏离：“多谢姐姐关心，已经没事了。”

她的视线落在殷卿眼眸上，那里面没有真正的担忧，只有一丝未能如愿的遗憾。

“没事就好，”殷卿收回手，目光转向地上那片狼藉。因硫酸腐蚀而冒起的白烟还未完全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殷灵心中冷笑。不小心？她这位“姐姐”手段倒是直接得很，迫不及待就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毁掉她这张脸，让她刚回殷家就彻底失去价值。

真是领教了。

她的目光扫向几步之外的唐晓翼。他正皱着眉看着校医处理现场检查其他同学是否有溅伤，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股狠戾。

在他眼里与其说是救她，不如说是为了阻止一场可能波及更多人的灾难，以及对那瓶危险液体本身的排斥。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灾难源头的延伸。

爱的不纯粹，恨的不彻底。

混乱逐渐平息。实验课中断，学生们在老师的安排下离开实验室，空气中残留的刺鼻气味和劫后余生的低语是这场“意外”最后的注脚。

殷灵跟在人群最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完全恢复如初的手背皮肤。那下面，金丝真菌似乎因为刚才的进食而变得异常活跃，带来一种冰冷的力量感。

殷灵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那些将她视作弃子，视作威胁的人……

很快，缠绕在他们命运丝线上的金丝就会勒紧，让他们也尝尝被蚕食、被操控的滋味。

不死不休。

夜雾弥漫，鬼影幢幢，谁又能看清，那看似无瑕的皮囊下，早已是噬人的深渊。子时未至，鬼魅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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