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飞快地把帕子折了两折,收回自己贴身的衣兜里,像是藏匿什么见不得光的赃物。
等他再抬起头时,面上已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峻模样。
只是耳廓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还褪不下去。
在张启山的指挥下,所有人不再前进,转而原地向后撤退了八百米。
果然如他所料——四零一工兵队的身影始终出现在前方同样的距离上。

“这鬼打墙是活的,会跟着人走。”
齐铁嘴啧了一声,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知鱼听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八百米,什么前进后退,什么工兵队,她一个从北平来的大小姐,哪里懂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视线在张启山和齐铁嘴之间来回转悠,满脑子都是浆糊。
吴老狗瞥了她一眼,把她那副半知半解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从鼻子里轻嗤了一声。

“不懂了吧?”
那语气阴阳怪气的,像是在街边看人下棋时那种‘你连这都不会’的优越感。
听着就让人想打他。
知鱼柳眉一竖,立刻就把火力怼了回去。
“我又不是这方面的行家,不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她连‘不懂’两个字都说得理直气壮,腰板挺得笔直,一副‘本小姐不懂也是应当’的嚣张劲头。
吴老狗别过脸去,忍了忍,到底没再吭声。
张小鱼站在旁边,看她又跟吴老狗呛了起来,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他也不想说什么大道理。
只是觉得她这样茫然着也不是个事,便压低了声音,言简意赅地给她解释了两句。

“这个空间会根据我们的位置调整距离。”

“我们进,它就退;我们退,它就跟。”

“所以在原地打转的人是走不出去的,必须找到固定的参照点。”
他的声音不高,冷冷静静的,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知鱼听完,仰头看了他两秒,忽然绽出一个笑来。
“哦,这样啊。”

那笑容明媚而舒展,眼睛都弯了起来,显然是听懂了。
张小鱼被她的笑晃了一下神,连忙移开视线,把那点不自在咽回了肚子里。
退到合适的距离后,张启山直起身子,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小鱼,声音短促而有力。

“小鱼,炸开前方的空地。”
张小鱼二话不说,从腰间的武装带里摸出一枚手榴弹,拉掉了拉环。
那‘叮’的一声脆响还没散去,他忽然像被电击一般,猛地回过身去,一把将身后的知鱼护进了怀里。
那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快如闪电。
知鱼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她的脸便埋进了他的胸膛。
他的怀抱很硬,带着硝烟和皮革的气味,像是全世界最坚固的一堵墙。
她的心原本是平静的,可就在那‘砰’的一声炸响传来,大地跟着一颤的那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