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她把目光收了回来,侧过头去看开车的张小鱼。
他今天还是那身军装,面罩遮着半张脸,双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青筋在手背上隐约可见。
“小鱼干,你说他会答应我吗?”

知鱼忽然问了一句,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在车厢里传开。
张小鱼的目光从路面上挪开了一瞬,朝她斜了一眼,很快又收了回去。

“兴许吧。”
他心里头想的是,这姑娘八成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难缠。
他见过她抢狗时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也见过她仰着下巴冲人翻白眼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那软磨硬泡的手段一套接一套的。
不依不饶的劲头,有时候确实怪让人心软的。
吴老狗再横,撞上这样的对手,也不一定扛得住。
不过,他转念又想,她是去给人道歉的,又不是去跟人吵架的。
想到这儿,他目光微妙地又扫了知鱼一眼。

“你问我?”
他的语气像是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是冲他来的,后知后觉地反问了一句。
“对啊,咱俩不是朋友吗?”

知鱼理直气壮地回他,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那双杏眼忽闪忽闪的,就这么从近处看着他。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粉气味,跟车窗外的风搅在一起,让人心里头发痒。

“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张小鱼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连看都没敢看她一眼。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面罩底下的半张脸闷得难受。
后排的齐铁嘴本来正在那里闭着眼睛掐指算卦,嘴里念念有词的。
听见前头这两人的对话,那算卦的手势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耳朵竖得比狗还尖。
“怎么不算了?”

知鱼又凑近了些,伸出那根削葱根似的手指,在他面罩上轻轻点了两下。
黑色的面罩布料柔软而厚实,她的指尖点上去,触感微妙地又温又凉。
“你之前不还陪我一起听曲儿吗?”


“我......”
张小鱼噎了一下。
他心说那明明是佛爷的吩咐,是差事,是公事,跟‘朋友’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可这话在嘴边绕了两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说出来,好像就有点太伤人了。
于是他只吐出一个‘我’字,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闷成了一团。
知鱼见他不说话,表情忽然就委屈了下来。
她往后退了退,重新靠回座位上,头微微低着,眼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眸子。
那神情,落寞得像是被人弃在路边的小猫。
“怎么,难道你不把我当朋友啊?”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里头全是幽怨,像一根小针,不轻不重地往人心尖上扎了一下。

“我没有。”
张小鱼脱口而出,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