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林没有转头看她,声音听起来淡漠至极:“与你无关。”
他的右手藏在车座间的缝隙里,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刚刚趁乱取下来的安全锤。
林导游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笑容愈发扭曲:“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她向前走了一步,如饮鲜血的饱满红唇再度开合,问着相同的问题:“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她离白秋林只有几米远了,一只施了豆蔻的纤纤玉手也伸了出来,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长,可以想象如果她走到白秋林面前会发生什么。
白秋林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诡异变化。果然,这个“导游”不是人。
但事到如今,他也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了。如果再不回答,很可能就会触发它的杀人契机,然后被眼前这个东西活活撕碎!
“世界和平。”
就在他们的距离缩短到几十厘米时,白秋林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导游向前的步子停了。她慢慢收回了手,嘴角同时上扬到了极致:“好……好……”声音嘶哑破裂,完全不似人类。
窗外开始漫起浓雾。
白秋林内心的不安在这一瞬间到达了顶峰。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安全锤就往旁边的车窗上砸。
但是还是慢了一步—
大巴车突然一个急拐弯,车厢剧烈抖动,伴随着司机的惊叫:“方……方向盘失灵了!!!”
失控的大巴冲着前方设置的路障飞驰而去,接着一声巨响,车头撞上了高速公路的护栏,竟是硬生生将护栏撞开了一个豁口!
“啊啊啊啊啊!!!!”
车内乘客全都惊惧地尖叫起来。
白秋林被重重甩到了车厢的另一边,与此同时,他手里的安全锤直直插入了他暴露在外的侧颈。
“!”
撕心裂肺的疼痛如洪流般席卷而来,他眼前陡然一黑,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如罂粟花般盛开的鲜血……
再度醒来,就看见自己被搀扶着走在荒芜旷远的原野上,大巴车以及导游无影无踪。
察觉到挂着肩膀上的手动了动,卫天骄激动地转头大喊:“小白,你醒了!”
“唔……”白秋林艰难地抬头,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导游呢?”
“你不先问问这是哪吗?”另一个扶着他的人道。
“没必要,问了你们也不知道。”白秋林咳了两声,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导游呢?”
卫天骄担忧地看了看白秋林嘴边残余的血丝,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好像是死了。”
当他们从巨大的眩晕与疼痛中缓过来,跌跌撞撞爬出破碎的车厢残骸中时,看见司机仰面烂在地上,全身的骨头都被压碎了,和血肉混合在一起,黄白的脑浆淌了一地。在他身边,隐隐有一摊人型血迹,似乎就是那个导游,但尸体却不见踪影。
“你是说,尸体消失了?”白秋林略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对,”卫天骄点点头,“我们在周围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尸体或是爬行的血痕,就和凭空蒸发了一样。”
白秋林微微抿唇,而后用虚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到:“…先从这里走出去吧。”
存疑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好好思考,但可惜身体状态实在是太差,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让他的头仍一阵阵地发晕。
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眼前浓重的黑暗似乎略略消退了一点,有什么高大的建筑物矗立在不远处,仔细看还能发现点点暗光。
“是房子!”有人激动地大喊。
“我们有救了!”
原本散在后面的人群全都急匆匆地往前跑去,一会就超过了原本在最前面的三人。
卫天骄和另一个年轻男子搀着白秋林最后到达建筑物前,听到有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我们能进去借住两天吗?这儿有人受伤了。”
“有医生吗?快给小伙子看看。”
旅游团全都紧紧围着一个高挑的人影,七嘴八舌地和他搭话。
人影动了动,缓缓提起的手提灯照亮了他的脸庞。
“你……”正欲说出口的话在看清他的脸后刹那间断在了唇齿之间。
白发如雪,眉眼深邃,五官比例恰到好处,完美的令人心惊。发丝下一双淡漠的紫眸里光影变换,仿佛隔了一层雾似的看不清晰。就算是一脸冷然地站在那里,也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哇!”卫天骄忍不住捅了捅白秋林,“他和你一样是个美人诶!”
“……”白秋林幽幽转头,“你弄疼我了。”
卫天骄:……
白发男子薄唇轻启,声音如泉水般冷冽好听,却透着些不近人情:“有医生,可以住,不收费。”
卫天骄:……这话少程度也是可以和小白比了。
“那太好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仿佛看见烛光的飞蛾般,明知莫名出现在荒野中的建筑物有些违和,却仍满心欢喜地一头撞入。
绝处逢生的希望,确实能降低人们的警惕。
白发男子侧身让开,人群鱼贯而入。
白秋林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要阻止,但微乎其微的声音却碎在了凛冽的晚风中。
“不要进去……”
“你说什么?”卫天骄转头,却看见白秋林一副随时可能昏过去的虚弱模样,赶忙大喊:“快!快把他扶进去!”
三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建筑物前的大门。在经过白发男子身边时,白秋林低喘着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是很轻很轻的一句话,白发男子却像听见了一般微微回眸,而后又继续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只有嘴唇无声的动了动。
“格瑞。”
这个名字如幻影般在白秋林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瞬,紧接着他便彻底晕了过去。
男人将提灯轻轻吹灭,而后嘴角几乎察觉不到地上扬。
“欢迎来到……乱梦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