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贺峻霖起初发觉自己记忆模糊时,还是满不在乎的姿态。他恣意惯了,讨厌事情不受掌控,讨厌费心费神,他不甘心承认这是蝴蝶效应。
可随着一次次本该对人体有作用的治疗彻底失效,医生摇头,药也空了,这事情开始板上钉钉了,他终于得认,终于得被动着接近释怀。
贺峻霖少有安静的时候,在这个颠倒失控的时空里,只有周餍能够与他感同身受。
就当他有病,这个时候却也能像正常人一样体会什么叫无力,什么叫绝望。
周餍还是站在那,听完他的话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思考,又或者是沉寂。
她看着东南方向结霜的秋海棠,兀然想起来一些往事,模糊,破碎。
那个时候,宋亚轩来到周家大概有半年了。周餍格外爱玫瑰,不论颜色怡人还是不怡人,不论枝蔓生长成怎样形状,她闲下来时都会去看上两眼。她并不擅长照料酷爱的花,都是旁人为她打理着。
但她一直都不知道,把这一方玫瑰养得极好的人是宋亚轩。
有一天傍晚,她看见几支长出虫洞的红玫瑰,想也没想就伸手要清理掉。是宋亚轩跑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但他的触碰好像透进了她血管器官,让她生理性地厌恶。然后她做了什么。
她用力甩开了,他很瘦,加上没有设防,被她推得撞上发硬的砖柱,几根带刺的茎擦过他皮肤,手背,袖子,肩膀,鲜红的血顺着他小臂凸出的筋脉流下来。
与此同时,那把用来修剪密集尖刺的粗枝剪也砸在地板上。
接着呢?
接着她说了句什么?
周餍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左腕,逼迫自己从这段本应该是空白的记忆里脱离出来,她头痛欲裂,却猛然抓住了那根陈旧的细线——
她与后来苛待宋亚轩的姿态别无二致,看他被泥土弄脏的手,看他惨白的脸色,却又都不放在眼里,从始至终是冷漠的俯视,她对宋亚轩说:
“别碰我!脏死了。”
周餍骨髓发寒,感觉自己像没穿衣服的古希腊雕塑,站在冬风里岿然不动。
她咬紧牙关,额角忍出细细的冷汗,可她再拼命去回忆,大脑里却似撒满了致命的双头针,疼得失语。
又是这种抓不住只能呆呆地放任其溜走的无力感。
她跟贺峻霖一样,却也不一样。
贺峻霖“周餍,你怎么了?”
贺峻霖“周餍!”
周餍被贺峻霖喊得脑仁愈发疼,她抬起眼睛,下颌发酸,唇也颤抖着,这精神病竟离开秋千走到她面前了。
周餍“吵什么。”
她默了几秒,就挤出这三个字。
贺峻霖皱眉,看着她极差的脸色,没忍住说。
贺峻霖“你不会吹个风把自己吹感冒了吧?”
周餍懒得笑了,直言道。
周餍“我有时候也会记不清事情。”
然她话锋一转。
周餍“可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贺峻霖顿住,眼色深沉。
贺峻霖“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万一之后,在死之前,什么都忘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你要怎么办?”
周餍深知贺峻霖言外之意。死亡,对他们而言已经不是自然而然的发展轨迹,而是逆转时空后的命定。
可周餍第一秒钟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宋亚轩。
宋亚轩该怎么办?
她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可有些事情既然还没发生,她就愿意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她只想把握好现在的每分每秒,她要在有生之世,有生之年,确保宋亚轩安然无恙。哪怕她以性命替换的时间如蝴蝶振翅般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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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这本完结应该会开严浩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