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波的惨叫像一把钝刀,剐在后院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他的右肩已经彻底变了形,整条手臂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死蛇,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肩胛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额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泪水从脸颊滚落。
盛家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盛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活了大半辈子,纵横鲁中古武界几十年,什么狠人没见过。但像白天这样,谈笑间徒手捏碎一个传奇后期强者肩胛骨的画面,仍旧让他心神俱震。
紧接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快意从心底涌了上来。
爽。
太爽了。
从徐振破境上门挑衅,到一掌打伤自己,再到当众逼着盛家滚出鲁中,盛海心中的憋屈和屈辱在这一刻尽数释放。他看着徐波在地上打滚的惨状,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但嘴角却止不住地向上翘。
盛秋也回过神来,他握紧了拳头,呼吸粗重。他看了看父亲胸口的伤,又看了看远处徐波那条被废掉的胳膊,低声喃喃道:“该。”
陈久玲更是掩住了嘴,眼中的惊惧已经被解气取代。这些天,盛家上下被徐家压得喘不过气来,今日终于看到了转机。
“我说句公道话啊。”盛宇凡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脸上却迅速挂起了贱兮兮的笑容,“徐波,你说你惹谁不好,非得惹我白哥。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不不,这简直是把米缸都赔进去了!”
徐波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听到这番话,急怒攻心,一口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宇凡……”盛秋低声道,“差不多行了。”
“爸,你是不知道这家伙刚才多嚣张。”盛宇凡撇了撇嘴,“现在轮到他自己尝尝这滋味了。”
徐振已经冲到了儿子身边,他蹲下身子,颤抖着伸出手去扶徐波,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波儿!波儿!你怎么样?”
“爸……我的手……我的手!”徐波痛得连话都说不完整,眼中满是绝望与祈求,“我的肩膀……碎了……全碎了!爸!我成废人了!我成废人了啊!”
徐振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他咬着牙,想要说些安慰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徐波的肩膀不仅仅是骨折。白天那一记手刀,将他的肩胛骨连同周围经脉一同震碎。这种程度的伤势,除非有仙药续骨、圣手接脉,否则这条右臂永远都不可能恢复了。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废掉右臂,就等于废掉了半条命。
徐波的瞳孔中映着白天的身影,那里面燃起了近乎疯狂的恨意。他用尽全身力气,仰起头来,声嘶力竭地嘶吼道:“爹!杀了他!你给我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徐振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像暴风雨前最后的片刻宁静。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白天身上,那双三角眼中的杀意浓稠得几乎凝为了实质。
“白天。”他的声音冰冷如铁,字字咬得极重,“我徐振今日若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他猛地挺直了身躯,一股磅礴的真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传说中期的威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整个后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盛海和盛秋双双色变。他们只是传说初期的武者,面对传说中期的全力威压,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陈久玲更是脸色煞白,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住。
盛宇凡毫不犹豫地躲到了白天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道:“白哥,这老东西气场好吓人。你可得罩着我。”
白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雪和朱七七站在后方不远处。她们同样感受到了那股威压,但她们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像在看一个即将跳下悬崖的人,在那里兴高采烈地展示自己的勇气。
白天静静地看着徐振。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凝重,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紧张都找不到。那双眸子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透。
“徐振。”他忽然开口了。
“我刚才没有杀你儿子,已经算留了情面。”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你若就此收手,带着人滚出盛家,今日之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留情面?”徐振狂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讥讽与悲愤,“你废我儿子,还说什么留情面?!好!好得很!今日我不光要杀了你,还要整个盛家给我儿子陪葬!”
白天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了。
其实他本可以更早出手解决徐振。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他心中始终有个结。
来盛家做客这件事,盛宇凡是不是有意为之?在岚之谷的时候,对方盛情邀请自己来鲁中,到底是真心结交,还是早就算计好要借自己的手对付徐家?
如果是后者,那他虽然依旧会出手,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痛快。
但现在,他已经想清楚了。
盛宇凡从始至终都不曾提过徐家半句,进了家门还惦记着吴师傅的手艺,一门心思想要给家人一个惊喜。看到爷爷受伤后,他愤怒、焦急、后怕,唯独没有算计和表演。最关键的是,系统发布【解除盛家危机】的任务,是在徐振动手之后。若这一切是盛宇凡提前设的局,系统不会有这样的发布时机。
盛宇凡,确实只是拿他当兄弟。
既是兄弟,那便不必再想什么利用不利用。
徐家的账,他白天今天一并算了。
“你要报仇。”白天抬起头,直视徐振的双眼,声音平淡,“那就来吧。”
“找死!”
徐振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杀意,身形如电,瞬间掠过数丈距离,右拳裹挟着风雷之势,直轰白天的天灵盖。
这一拳,倾注了他传说中期的全部修为。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地面上的青石板被带起的劲风刮得寸寸裂开。盛海等人只觉得狂风扑面,连眼睛都睁不开。
徐波和徐勇的脸上同时浮现出狂喜。
“死吧!”徐波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盛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扑上前去拼命的准备。可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白天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分外白皙,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张开,像在迎接一阵晚风。
然后,握住了徐振的拳头。
“啪。”
一声轻响。
风停了,声息了,一切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定格。
徐振那足以轰碎巨岩、打穿钢板的全力一击,被白天单手接住了。他的拳头被五根修长的手指包裹着,无法再前进一步,也无法抽回分毫。
徐振的表情,从狂怒到愕然,从愕然到恐惧,在眨眼之间完成了所有转换。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太慢了。”白天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是在低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大锤敲在徐振心口。
“这一拳,就是你传说中期的全力?那你凭什么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徐振的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了,对方从头到尾都不是在虚张声势。这个年轻人,是真正的虎榜第一,是真正的至尊弟子。
可这醒悟,来得太晚了。
“接下来,轮到我了。”
白天握着徐振拳头的手掌猛然发力,一股狂暴到令人心悸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卡其光气息爆发!
80%力量增幅,瞬间灌注全身。
与此同时,无数道青色的光丝从地底涌出,刹那间覆盖了整个后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徐振牢牢束缚其中。
木影领域!
徐振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全身都沉重到了极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一股死亡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的灵魂都在这一刻疯狂尖叫。
“不——!”
白天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松开徐振的拳头,反手一拳轰出。
这一拳,带着其光气息爆发的恐怖增幅,带着虎榜第一的气运加持,带着白天对徐家所作所为的全部怒火,狠狠砸在了徐振的面门之上。
“轰——!”
一声惊天的巨响。
徐振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的头颅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下如西瓜般轰然炸碎。血雾漫天飞散,碎裂的骨渣与肉末溅射向四面八方。
无头的尸体僵硬地立在原地,维持着出拳的姿势,片刻后才缓缓向后倒去。
“砰。”
尸身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烟尘。
鲜血从断裂的脖颈处汩汩流出,染红了整片地面。
徐勇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始终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徐波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他死死盯着父亲倒下的方向,双目圆睁,像是要将眼珠子瞪出眶外。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如硫酸般侵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盛海、盛秋、陈久玲,全部石化。
整个后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白天,依旧站在原地。他缓缓放下拳头,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然后转头看向盛宇凡。
“有吃的吗?”他问,“我也有点饿了。”
盛宇凡愣了三秒,然后“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哥!”他竖起大拇指,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崇拜。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盛宇凡的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