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振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白天身上游走,仿佛要将这个白衣青年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白天就那样站在原地,神情淡得几乎没有波澜。他迎着徐振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我是白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后院每一个人的耳中。
“虎榜第一,是我。至尊巅峰的徒弟,也是我。”
他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反问道:“怎么,徐家主有意见?”
后院中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徐振笑了。
徐勇也笑了。
就连被白天捏着拳头动弹不得的徐波,也咧开嘴笑出了声。那笑声从低到高,最终演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在空旷的庄园后院中回荡开来,刺耳之极。
“他说他是虎榜第一!”徐勇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他说他是至尊巅峰的徒弟!”
“哈哈哈!盛家从哪找来的这么个活宝?还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徐波虽然被白天捏着拳头,却笑得比谁都大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徐振缓缓止住了笑声。他抬起头来,看着白天的眼神已经从轻蔑变成了彻骨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临死前还在说胡话的可怜虫。
“小子。”他语气玩味地说,“你讲义气,这点让老夫挺佩服的。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老夫面前演这种拙劣至极的戏码。你以为搬出几个唬人的名号,就能吓住我徐振?”
白天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无奈,有嘲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你觉得我在演戏?”
“不然呢?”徐振傲然挺胸,下巴微微扬起,“你的门派出身,说来给老夫听听。虎榜第一?呵,你倒是报个师门,看看能不能吓着老夫。”
白天沉默了一瞬,随即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还不配知道。”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徐振脸上。
徐振的笑容僵住了,眼中瞬间燃起了阴冷的怒意。他气极反笑,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好,好一个不配知道。老夫今天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不配!”
他猛地踏出一步,周身气势汹涌而出,传说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向白天碾压过去。
“父亲息怒!”徐波忽然喊了一声,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杀鸡焉用牛刀!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瘪三,让儿子来收拾就行了!”
徐振脚步一顿,看了看大儿子,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将场地让了出来。他负手而立,用看死人的目光盯着白天。
徐波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白天身上。尽管他的拳头还被对方死死握着,但那股子嚣张劲儿已经重新回到了脸上。
“小瘪三。”他咧着嘴,笑意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想要活命也简单,自断一臂,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响头,你就可以滚了。”
他傲然挺立,等着白天当场崩溃、跪地求饶的场面。
白天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盛宇凡:“这种白痴,还需要我动手?”
盛宇凡无奈地摊了摊手,表情委屈得不行:“白哥,你别看我啊。我也没想到这徐家大儿子能蠢到这种地步。这不是侮辱你的身份,这是侮辱我的审美啊。”
白天耸了耸肩:“那你自己来?这种货色,我真不想脏了手。”
“行啊!”盛宇凡眼睛一亮,撸起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徐波走了过去,气势十足,像极了即将暴起伤人的猛士。
徐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他正巴不得盛宇凡自己送上门来,传奇后期对传奇中期,他有把握三招之内将这个小杂种打成残废。
盛家众人也屏住了呼吸。盛海强撑着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孙儿的背影,心中既担忧又期待。
然后,盛宇凡在距离徐波还有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歪头看了徐波一眼,然后转过身,小跑着回到了白天身边。
“白哥,还是你来吧。”他拍了拍白天的肩膀,脸上写满了坦然。
徐波愣住了。
徐振和徐勇也愣住了。
盛海和盛秋的表情僵在脸上。
“你刚才不是挺能吗?”白天斜了他一眼。
“我肚子饿了。”盛宇凡理直气壮地说,“这一路舟车劳顿,飞机上那点破吃的根本不管饱。我得留点力气吃吴师傅做的菜。要不是为了这口饭,这种货色都轮不到白哥你出手,我早就一巴掌把他扇飞了。”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惋惜的表情,仿佛真有什么天大的遗憾。
白天看着他,嘴角抽了抽:“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白哥,你这话就不对了。”盛宇凡一脸正色,“我这是对美食的尊重。”
朱七七在旁边举起手,声音清脆:“我作证,他每天至少被我们骂三遍无耻。”
苏雪没说话,但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徐波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人当众戏耍的猴子,浑身上下都燃着耻辱的火焰。
“你、们、找、死!”
他再也忍耐不住,双眼赤红,喉咙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全身真气疯狂涌动,右拳上的力量骤然暴增,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借着这股蛮力猛地挣脱了白天的钳制,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盛宇凡冲了过去。
“小杂种!去死!”
这一拳,凝聚了徐波全部的真气与怒火。他的身形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拳锋直指盛宇凡后心。传奇后期强者的全力一击,若是命中,以盛宇凡传奇中期的修为,即便不死,也要落个半身不遂。
“宇凡——!”
盛海声嘶力竭地惊呼。盛秋和那中年妇人也双双变色,想要冲上前去救人,然而他们的距离太远,速度也太慢了。
徐振和徐勇的脸上同时浮现出嗜血的冷笑。这个盛家的小天才要是就这么废了,那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白色残影闪过。
“啪!”
清脆的闷响声中,徐波的拳头被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掌握住了。那只手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它本就应该在那里,等待了许久。
全场骤然一静。
徐波浑身剧震。他的拳头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锁住,再难前进分毫。那股将他整条手臂都包裹住的恐怖力道,如同一座山岳般沉重,让他连挣扎都成了一种奢望。
“什么?!”徐勇瞳孔骤缩。
徐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场上的一幕。作为传说中期的强者,他清楚地看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白天以一种超出徐波反应极限的速度移动到了盛宇凡身前,然后抬手,握拳。
“好快的速度……”
盛海和盛秋也是面色大变,随即如释重负地瘫软下来。盛家的几个
女眷捂住了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徐波牙关打着颤,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你到底是什么实力?”
白天握着他的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如同在端详一件不值得在意的物件。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很轻,“你还不配知道。”
然后,他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想跟你说说。”
徐波的眼皮疯狂跳动。
“你刚才怎么说的来着?”白天做出思考的模样,“自断一臂,跪地求饶,饶你不死,对吧?”
徐波的脸色唰地变白了。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白天点了点头,语气像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照你说的办吧。自断一臂,我放你走。”
徐波浑身开始发抖。那是愤怒与恐惧交织的结果。几分钟前,他还用同样的话去羞辱对方。现在,这些字句像一把把回旋的飞刀,狠狠扎回了自己身上。
“你……你少嚣张了!”他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像是要用音量驱散内心的恐惧,“我爹是传说中期!你再厉害能厉害得过我爹吗?你识相的话赶紧放了我!不然我爹一只手就能捏碎你!”
白天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是吗?”他轻声说,“那我倒要看看,你那个传说中期的爹,能不能从我手里救下你。”
话音刚落,他抬起了左手。
并指如刀,高高扬起。
“既然你自己下不了手,那我就帮你一把。”
“不——!”
徐波双目圆睁,全身真气疯狂爆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那抓住他拳头的手,如同天柱般不可撼动。
“竖子尔敢!”
远处,徐振脸色剧变,整个人如同一头暴怒的老虎,脚下一蹬,将坚硬的青石板踏得寸寸碎裂,身形如炮弹般朝白天冲来。
但已经晚了。
白天的手刀,斩落。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后院中响起。
徐波的右肩处,整块肩胛骨被硬生生劈碎,凹陷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他的眼珠向上翻起,嘴巴张到了极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了他的意识,然后将一切吞没。
徐振冲到了近前。
他看到的,是儿子软绵绵垂在身侧的右臂,和那个依旧面带微笑的白衣青年。
掌刀落下的位置,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滴血。
风从后院的回廊间穿过,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枯叶。
徐振的浑身都在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白天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那里面,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