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碗什么?”
我抬头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菜单:“不卖馄饨?”
老板收拾着案台,腰弯的很低:“不卖。”
不卖馄饨干嘛店外面挂一张馄饨的海报,欺诈消费者啊。我叹了口气:“米线吧,鱼豆腐。”
生活不易。
“十块。”
我付了账,在靠墙的桌子旁坐下。店里人挺多的,毕竟饭点,虽然有馄饨的欺骗,但是谁能耐住肚子饿。
盯着一个点放空的时候最舒服,发呆就是发呆,不用猜测不用转不健全的脑子。
手机在我的手里转着圈,一不小心就会甩进邻桌的麻辣烫里。谁管这些,甩进去再说。
下午干嘛去?闲逛吧。不行,太颓废了。不对,我就是个颓废的人。
不开店,开店无聊,不想卖愈合剂,我还没找到它的地方。愈合剂……
“你好,两碗馄饨。”
哟,又骗来两位馄饨爱好者。我回过神,但没有移开盯着对面椅背的目光,本着看戏吃瓜的原则听他们的对话。
“不卖。”老板发话了。
听到没?这里不卖馄饨,哈,大冤种。
“不卖?不卖干嘛……算了。没馄饨,你吃土豆粉还是米线,或者麻辣烫,但是我不喜欢吃。”
“看你。”
“那我点了,米线吧,量大。”
我一愣,目光终于移动了。这声音……春风化雨,几十分钟前还在耳边叨叨——谢明玉?!
这么巧?
事实就是这么巧,世间总有一些千丝万缕的缘分扯不清楚,良缘也好,孽缘也罢,反正就是碰上了。
比如……本来几十分钟前风度翩翩的谢明玉这会儿靠着墙吊儿郎当的付账,再比如……混蛋小孩的哥哥……或者叫师凡,正看着手里的一本书。
我回过头的时候就是这一幕。没盯几秒又默默转回头。这得是上辈子跟这俩人牵过红线吧。
其实仔细一想也没那么奇怪了,师凡是二中学生,本来就离这里近,没宿舍没食堂,出来吃饭自然合理。震惊我的大概是谢明玉等的人是师凡。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处在一个大圈子中,每个人都不是独立的,身上牵着好多条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清那几条线的交集。
“鱼豆腐米线!”老板嗓子很大,给我喊的心里一颤。
“这么快?效率可以啊老板。”
正准备起身去端米线的我:“?”
嘿?有没有可能那是我的米线?我蹭一下转过身:“别动。”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姓谢的回头。甚至其他几桌的人也望了过来。
前台的两人都看了过来,注视着我几步走过来。那表情……一言难尽。
“骆老板?”谢明玉收回了手,惊讶了那么一秒,就又笑了起来:“抱歉,原来是骆老板的米线,见谅谢某鲁莽了些。”
又装上了是吧。我盯着他的眼珠子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挺巧。”
目光刚离开谢明玉的脸,不巧,又跟旁边的人碰上了眼神。
他手里的书从米线好了那一刻大概就再没翻开,这会儿垂在身侧。身上穿着二中的校服,大热天的还把拉链拉的严实,抵着脖子。
他冲我摆了摆手,举起手机晃了晃:“师凡。”
加过微信,我知道。
我看回了我的米线鲜汤,轻轻一颔首:“记得,真巧。”
说着抽了双筷子,端起砂锅转身走回桌边。动作太快,没来得及欣赏谢明玉疑惑的眼神。
他能疑惑什么?师凡和我认识。何止认识,还加了微信。
“认识?”谢明玉可能还是没憋住,我埋头嗦粉儿的时候就听见他声音不大不小的问着师凡,应该也不介意我听到,“开奇怪商店的骆老板。”
“……”滚你大爷的奇怪。王相听到得哭死在这儿,他费尽一晚上心思想的古怪商店,莫名其妙被人改了名字。
“姓骆刚知道,”师凡顿了顿,又说道:“古怪商店。”
姓谢的带着疑问“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你有理是吧?
师凡没答他话,可能觉得谢明玉有点儿丢人了。
我很适时的回头瞪了一眼姓谢的,他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似的“啊”了一声。呵,男人,你就好好得罪人吧。我收回对他老板人设的设想,这脑子,做数学题绰绰有余,谈合作?搞笑吧。
“两碗米线,”老板把碗放在案台上,擦了擦手:“坐着去。”
快坐着吃你的米线去,别站着挡人老板的发财道。我心里想着。
嘴碎的毛病一辈子改不了。
面眼前突然划过黑影,与桌子碰撞着想了两声。
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一抬头就对上了师凡的脸。
“……”
我往后偏了偏头,躲过他垂下的发梢。男生放下砂锅后动了动嘴唇:“骆……”
又要给我加什么身份。
“骆哥,”师凡看了眼谢明玉,乌黑的眼睛又转回我脸上,“能……拼个桌吗?”
我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米线,朝对面的座位伸了伸手。
虽然我也不喜欢跟不大熟的人坐一起用餐,但是店里生意实在火爆,确实没有空的座位。我总不能让一高中生一西装男蹲大门口吃去,不符合我的人道主义观。不过画面还挺……靓丽。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人就入了座,对面是师凡,斜对面是姓谢的。
“不是有意叨扰,谢谢谢谢。骆老板就是活菩萨。”谢明玉的嘴闲不住。
去你二大爷家的活菩萨!这种人还是得赶到外面让蹲着吃。人道主义?呵,不存在的。
对面师凡大概是看见了我一脸的菜色,一胳膊肘捅到姓谢的腰子上,“你吃不吃?”
谢明玉把他的胳膊推回去:“吃吃吃,用膳用膳。”
哎,人生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