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吗?”大老板见我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关切地问了一句。

　　药膏“滴”一声录入系统，我随手扯下来一个塑料袋，把并不大而且完全能装兜里的药膏扔进去，打了个结。

　　或许像面前这位总裁就可能需要，毕竟西装兜里鼓鼓的还是蛮……损形象的。

　　“没，想到点儿事，”我抿了抿嘴，回应关心，把袋子递给他，“二十三。”

　　男人微微一笑就接过，扫完收款码付了钱。我正准备送客的时候，系统到款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想起来：“楼行已收款二十三元，客人慢走不送!”

　　“……”就王相这乱搞店内设施的逼样挣不来钱。

　　我默默把手伸下桌子，在主控器上拧掉声音。抬眼看了看那男人，他也没为这破声音赶着他走而生气，倒是莞尔一笑：“那么介意我再坐会儿吗?”

　　眉毛又没管住，情不自禁地挑了上去。

　　大老板商务不繁忙吗?大老板就没有事情要去处理吗?大老板不用去上演霸道总裁追女友吗?坐我这儿是要憋死谁。

　　男人微微一欠身：“抱歉，我等的人还有点时间才能过来，我出去的话可能得流浪街头……”

　　“我也很抱歉，铺面小，没地方。”我没给他面子，不喜欢跟不熟的人待在一起，没安全感。

　　“那……打扰了。”即便面对我的不客气，男人依旧很绅士，他笑着冲我摆了摆手，抬脚准备走出去。

　　“等一下。”

　　我自己都没发觉。男人顿住了脚步，转头有点惊讶地看向我。我没跟他对眼神，低头去里屋提出来一个跟门口的那个差不多大的椅子，放在靠墙的小桌子旁，“坐吧。”

　　毛病!妇人之仁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收敛收敛!我表面没什么神情，内心却跟个小丑似的跳来跳去抓狂。果然还是我人太好了，一想这人要在大街上没地儿去的溜来溜去就不得劲。这么优秀的品格哪里找去。

　　大老板嘴里说着给我添麻烦了，倒是挺自然地坐了上去。

　　我抓了手机去外面坐，点开微信。有点儿郁闷，我想大概是从自己的矛盾个体中散发出来的。抉择不定的时候，怕一猛子扎错地方。

　　【王相相相相相：怎么样?是不是赚了笔大的!（苍蝇搓手jpg.）】

　　二十三块算是笔大的吗?算吧，毕竟这破店一天不一定能挣几个钢镚儿。

　　【大闲人：是，超级大】

　　王相消息回得很快。

　　【王相相相相相：（贱笑jpg.）小伙子，有能力!】

　　【王相相相相相：哦对，哥下个月回～】

　　心有灵犀多少还是有点儿玄学在的，还没问王相什么时候回来他自己倒是抢先一步说出来。

　　今天才十四号，还有半个月王相才回来。空虚寂寞冷啊。

　　【大闲人：恭候寒舍】

　　“介意我坐这儿吗?”

　　我猛地一转头，突然这么一声，吓得脖子都差点儿扭断。我有点儿怨恨地死死盯着面前提着椅子的男人。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客人。

　　“抱歉，吓到你了?”大老板低头关怀了一句。

　　去你大爷的!说的像我担惊受怕似的!

　　“对面马路牙子上宽敞。”我转回了头，把手机塞回兜里。

　　大老板笑了几声，没为我的玩笑话恼怒，放下椅子坐在店门口。离我有两米。

　　“老板贵姓?”

　　我正在想怎么应对尴尬的气氛，要不要回店里去看书，没想到旁边的人先开了口。

　　“问人姓氏前自报家门还是比较妥当。”受他的影响，我说出来的话也文邹邹的。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眉眼，携着笑：“是我疏忽了。免贵姓谢，名明玉，谢明玉。”

　　“谢明玉……”我轻声复读了一遍，随口夸道，“好名字。”

　　“过奖。”

　　“我姓骆。”我叫骆朝策。

　　“洛?洛阳的洛吗?”他看着我问。

　　“骆驼的骆。”

　　谢明玉拖长调子“啊”了一声：“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位姓骆的……”他停顿了一下，可能在给我找合适的身份，“同志。”

　　没有找到合适的身份，同志来凑。好的，谢同志。你也是我认识的第一位姓谢的话最多的老板。

　　当然，像我这种带点儿闷骚的，一般不把这话往外说。免得遭人打。

　　见我没接话姓谢的也默不作声，余光里他看了眼腕表的时间。

　　“几点到?”

　　“什么?”他抬起头跟我对上眼神。

　　“你等的人，几点到。”

　　谢明玉又看了眼表，冲我晃了晃:“十二点十分。”他想了想又立马说道:“你要有事的话我先走也行。”

　　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想关店了。顺便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午饭。

　　“有事，”我站起来提起椅子，“劳烦抬一下屁股。”

　　屁股都没坐热就要收人椅子，我确实挺烦人的。

　　姓谢的没说话站了起来，我顺手提走他的椅子，套在一起走进店里。真烦真烦真烦真烦，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啊!

　　“骆老板，是要关店吗?”从隔间走出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嗯。”所以求求你赶紧走吧。

　　谢明玉理了理西装上衣——要走了?并不是，理完衣服他还立在门口。我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翻出钥匙，拉上门，落锁。

　　下午也不想开店。我伸手拉下卷帘，金属摩擦着转轴哗啦作响，闷的一声落在门前，我挑了把钥匙，上锁。

　　行了，明天见，小破店。

　　“我想不通……”旁边看了我关店全程的谢明玉盯着我的钥匙说。

　　“想不通别想，”习惯性地怼了一句，往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跟王相的对话。“想不通什么?”

　　谢明玉的脚步也跟了上来，在身后掷地有力的响起，就像是离我很近，我敏感的能听清他在哪个方位，一顿鸡皮疙瘩。

　　我走快了几步。

　　“想不通你开店的目的。”他没有发觉我的行为，只是认真回答了问题。

　　目的?能有什么目的?王相闲的。

　　谢明玉也不介意我没接话，继续自己说自己的:“你看，你这店这么偏，市中心地段虽然贵点儿，但也不是没有摊位。这是什么想法，而且……”

　　而且什么?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清咳了几声，看着我说:“而且……你好像不是很想管的样子。”

　　是啊是啊你说的都对，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怎么管，穿着玩偶服做宣传?

　　“你猜猜，猜对了我告诉你。”走到了巷口，我等着他跟我并起。

　　谢明玉笑了笑:“不猜。”

　　我挑起眉，你不猜跟我在这儿分析一堆!什么毛病?

　　我朝巷口外一伸手，看着他。姓谢的也领会了，笑着冲我挥了挥手，朝左拐走出了巷子。

　　看着他的背影走到十米开外，我向右拐出去——找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