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行止并指点在景言额间,凝眸注视眼前这位傻愣愣的景言公子,然后看着他几息之间便化作了那位清冷高华,玄瞳银发的清夜神君。
行止一贯淡漠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清夜,好久不见。”
清夜眼眸一弯,淡笑着答:

“不久。”
行止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是了,你是顾成锦之时,便见过了。”
清夜眸光微动——

“你倒是聪明。”

“当年天外天众神智慧排行,我也就比你少一票。”
清夜无奈摇头,笑道:

“好了,说正事罢。”
行止于是也凝眸望向他,正色道:

“你可知天边的卷轴图景是因何显现?”
清夜沉默。

“不必担忧,即使被它听见也无妨。”
清夜于是便不再顾虑,只是眸中显现出几分凝重——

“我也不知,但必是来自某种高于天道的力量,我姑且先将其称作造化之力。”
见行止闻言沉思,他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

“你既知顾成锦是我,自然早已猜出,过往八百多世我一直都是清夜。”
行止神色一顿,叹息道:

“我自见到顾成锦的第一眼便知你还记得。那时我便猜测,让你保留记忆是天道故意为之。但我又知,若天道真是故意,那么在得知你我于凡间相遇后,就必不可能毫无作为。”
清夜自嘲地笑了一下,说:

“如你所言,我虽保留有记忆,却担忧连累小荷和叶诗,即使只有万一的可能也不能冒险,世世隐藏,日夜煎熬,不敢为天道所知。直到那日我在那幅图景中看见,自己竟在某一世失去记忆彻底成为凡人……”
清夜回想起那晚的惨状,眉间流露出痛色。他虽知晓一切,却无力阻止。若将真相告知小荷,她必会当场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
行止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

“因此只有一种可能,天道知道你保留有记忆,才会担心你我交流。保留你的记忆是要你痛思己过,让你牢记有私情便会有软肋。而夺取你的记忆,便是害怕你往后转世不再服从命运。”
清夜点了点头,冷笑道:

“既要让我清醒着受罚,要让我因为无法断定天道意图而不敢妄动,又要在变数产生之后将我的记忆尽数抹杀。留我至今,也不过是为了制衡于你。天道无情,却擅兵家之道,当真可笑至极。”
行止眉心微皱,神色隐有不解,问道:

“但你如何肯定那图景不是天道的手笔?或许是天道为了显示自己凌驾万物,让你我恪尽为神之责,牢记使命不可偏私呢?”
清夜摇头道:

“我也怀疑过这是天道为了威慑你我而降下的图景,可你我其实都知道,天道根本没有如此预知未来的能力。

“况且,天道大可以直接抹去我的记忆,反正我已是一介凡人,就算提前知晓自己将被消除记忆也无力改变。至于故意威慑你——”
清夜顿了顿,笑道:

“若你能被此等情景威慑,那便不是行止了。”
行止眉峰微微挑起,轻嗤一声,戏谑道:

“听你说这话,倒像是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清夜并未接这话茬,而是继续说道

“因此,此举意图不在于我,也不在于你,而在于你我——”
他语气微顿,缓声道:

“让我得知自己有朝一日会失去记忆被你唤醒只是其一,让你我得知,未来你竟会忤逆天道将我唤醒,才是其二。”
清夜抬眸直视行止,眼中含笑

“行止,淡漠无情的你,如今又是为了谁,走到这一步?”
行止沉默了一会儿,轻咳一声才说道:

“你见过的,”
他略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旋即又敛了神色,问道:

“清夜,你可知你自己当年为何会输?”

“我知。”
行止抬头望着天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已不同了。”

“你能为她做到哪一步?”
清夜沉吟片刻,问道。
行止语气淡淡,眼神却桀骜——

“即使遭神力反噬,凌迟刮骨,即使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清夜微诧扬眉,转瞬凝眸微笑道:

“如此,那便战吧。”
爱得深沉,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