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疤痕！
颜色深褐，边缘同样微微翻卷扭曲，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盘踞在腕骨之上！其形状、位置、甚至那丑陋的质感……竟与死牢中姜平安腕间那道挡刀留下的旧疤，如出一辙！
火光跳跃着，将这道被岁月尘封、连沐白自己几乎都已遗忘的旧痕，清晰地呈现在冰冷的空气中。
沐白的动作彻底僵住。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疤痕，又仿佛透过火光，看到了死牢月光下，姜平安腕间那道同样狰狞的旧伤。两道疤痕在记忆与现实的光影中重叠、交错，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刻意埋葬的、血肉相连的过往。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和彻骨寒意的洪流，将他瞬间淹没。他站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背影如同被冰封的石像。
过了许久，久到跳跃的火焰都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在催促。
沐白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他没有看自己手腕上的疤，也没有看姜禾，目光空洞地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他走到依旧茫然伸着小手、不知所措的姜禾面前，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迟滞的疲惫。他伸出那只带着同样疤痕的手，没有去碰触她，而是将裹在她身上的大氅用力地、紧紧地裹了裹，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漏风。
“睡。”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只有一个字，冰冷，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
姜禾似乎被这重新包裹的暖意和那冰冷的命令安抚了，也可能是极度的疲惫终于压过了惊恐。她小小的身体顺从地蜷缩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洞穴的幼兽，将脸埋进大氅厚实干燥的内衬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破庙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沐白依旧蹲在她身边，目光沉沉地看着跳跃的火焰，手腕上那道疤痕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不知过了多久，蜷缩的女孩在睡梦中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小脸无意识地在柔软的大氅里蹭了蹭，带着一丝梦中的安宁：
“月亮……好亮……”
沐白添柴的手，悬在了半空。
天光熹微，惨淡的灰白透过破庙残破的窗棂和屋顶的窟窿渗进来，稀释了篝火的暖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灰烬和破败木头的气息。
姜禾蜷缩在厚实的大氅里，依旧沉睡着，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被布条蒙住的小脸上，眉头不再紧蹙，似乎那场冰冷的噩梦暂时远去。
沐白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捷如猫。他走到庙门口，警惕地扫视着外面被晨雾笼罩的荒野。远处山峦如黛，近处荒草萋萋，只有溪流潺潺的水声隐约传来。一夜过去，追兵的踪迹似乎消失了。
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腕上。
那条缠绕的染血发带，经过一夜的冰冷河水浸泡和篝火的烘烤，变得僵硬板结，深褐色的血污如同丑陋的痂壳，紧紧附着在白色的底料上，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和腐朽混合的气味。它紧贴着皮肤，冰冷、沉重，像一道耻辱的烙印。
沐白面无表情地解开发带死结，将它从腕间褪下。粗糙的布料摩擦过皮肤，留下细微的红痕。
他走出破庙，循着水声，很快找到庙后不远处一条清浅的山溪。溪水清澈见底，撞击着溪底的卵石，发出泠泠的声响。
沐白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蹲下。他将那条污秽不堪的发带浸入冰冷的溪水中。
血污遇水，并没有立刻化开。凝固太久了。他用力揉搓着，指腹在粗糙的布料和顽固的血块上反复摩擦。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带走一丝丝暗红的浊流。
揉搓，漂洗。再揉搓，再漂洗。
反复数次，那深褐色的污垢终于开始松动、瓦解。浑浊的血水在清澈的溪流中丝丝缕缕地洇开，又被快速冲走。
随着污垢渐渐褪去，发带原本的白色底子显露出来，虽然依旧泛黄陈旧，却不再被血污完全掩盖。就在沐白再次用力揉搓发带中段时，指尖触碰到一处异常的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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