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句句挑拨循循善诱，句句扎入沈悠之内心深处的阴暗处与不堪。如同利勾，正在一下下勾着他心底的恶念，仿佛要将他的贪婪与恶念尽数勾出来。

沈悠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眼中阴郁如墨，浓得化不开的戾气里，一丝冰冷的杀意稍纵即逝，快得如同暗夜流星。他缓缓抬眼，下颌线紧绷，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声音低沉沙哑：“你想让我杀了沈庆之？”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你主子是谁？”

“沈将军，这对您来说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墨香笑着道，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语气里的诱惑直白而赤裸。

“哈哈哈，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合作，毕竟那是我亲叔父，打断骨头连着筋。况且若是沈庆之是长公主倚重的重臣，他要是死了，长公主查到我头上，这些荣华富贵我怕也没命享用。”沈悠之还算有些脑子在的，虽被说动了心思，却没彻底昏头，仍保留着最后的理智，没有轻易应下。

墨香见沈悠之没答应，眼底却飞速闪过一丝阴沉，快得如同乌云掠过烈日，转瞬即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笑道：“沈将军，您不跟我合作都不重要，毕竟那是您的亲叔父，您下不去手也属正常。只是可惜了。”

沈悠之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成了拳，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墨香那张噙着浅笑的脸，像是要在上面剜出两个洞来：“可惜什么。”

墨香笑着道：“当然是为将军您可惜了。毕竟富贵险中求，何况您是沈太尉的亲侄子，长公主怎么也不会怀疑到您头上，这可是唾手可得的富贵与自由。”

沈悠之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更紧，掌心的刺痛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哑着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好。”

一个字从沈悠之齿间挤出，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犹豫与挣扎。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下来，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浓重的阴鸷覆盖，那狰狞的笑意终于蔓延到眼尾，带着几分嗜血的快意。

墨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锐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覆盖：“沈将军果然是成大事者，爽快。”

说着，墨香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指尖捏着瓶身轻轻放在桌案上，瓷瓶与木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如此，在下就静候佳音了。这药无色无味，能让沈太尉走得痛快，不必受半分苦楚。”

“在下告辞了，在此提前恭贺将军了。”墨香道。随即转身离去。

就在墨香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沈悠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声音凌厉：“你主子到底是谁？”

墨香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着晚风飘进沈悠之的耳中：“将军不必知晓我主子是谁。你只需记得，我们的目标一致，皆是要沈庆之死。对你我都是皆大欢喜。”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沈悠之一人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权位的渴望，有对沈庆之这么多年严厉训斥终于可以报仇的快意。

忽然，一阵尖锐的呼啸划破寂静，狂风猛地撞上窗棂，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阴鸷，也照亮了桌案上那瓶泛着冷光的毒药。

“轰隆——”惊雷在头顶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起初是稀疏的噼啪声，转瞬便连成密不透风的雨幕，狂风卷着雨水抽打在窗纸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嘶吼。

沈悠之缓缓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雨丝立刻趁机钻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庭院里的树枝被狂风拧得东倒西歪，发出呜咽般的哀鸣，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水帘，将整个将军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

“叔父，您可不要怪侄儿。”他低声喃喃自语。伴随着窗外的风雨声裹挟着，显得格外阴沉，“您也年事已高，这朝堂的纷争、兵权的重担，本就不该再拖累您。早点安息，对您来说，或许也是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