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山阴公主府的飞檐翘角之上。这座平日里冠盖云集、笙歌不断的奢华府邸,一旦被夜幕笼罩,便褪去了喧嚣,陷入万籁俱寂的沉静里。
巡夜的宫人亦踮着脚尖,碎步无声,生怕惊扰了府中沉睡的贵人。唯有穿堂而过的夜风,拂过庭院里的青竹,叶片摩挲着发出“沙沙”的轻响,竟连竹节拔节生长的细微声响,都在这极致的静谧里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
子时,沐雪园
更鼓声遥遥传来,烛火昏黄,映着窗棂上疏影横斜的竹枝,也映着窗前负手而立的身影。
“郎君,您找我。”昏暗的烛火下,墨香对着在上首站着背对着似是沉思的容止行礼道。
“墨香,明夜去拜访一下沈公子吧。”容止握住手中刘楚琇眼香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声音微微干哑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容止心中只觉猛地一阵抽痛,细密的疼意蔓延开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他这样做会把她推的越来越远。但是有什么办法,筹谋多年,母亲临终前嘱托他照顾的姐姐是他放不下的。她日后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是,郎君,我这就去准备。”墨香并未察觉容止的异样行礼告退。
脚步声渐远,沐雪园内复归寂静。容止终于转过身,缓缓落座,垂眸凝视着掌心里的香囊。昏黄的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那点挣扎,终究被浓重的隐忍尽数掩去。
仿佛自虐般想象着她知道后,看他的眼神中充满恨意的眼睛。他努力不去想,脑海中却不断浮现。
容止不自觉地起身朝明玉阁走去,避开值夜宫女从翻窗进入寝殿,轻手轻脚走进去,却不敢靠床边太近,远远看着睡熟的刘楚琇,眼神贪婪地一遍遍描绘着她的五官,一遍遍看着她的睡颜。
寝殿内很安静,只有离床边远处烛火的燃烧发出的声音和刘楚琇轻轻的呼吸声。
烛火跳跃,将容止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冷硬的地面上,竟有几分孤寂凄凉之觉。
窗外的风更紧了,竹叶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这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江山不负卿。
“公主。”容止看着刘楚琇,情不自禁呢喃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宫女前来将冷掉的茶水换热的细微的脚步声。容止这才不舍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刘楚琇翻窗离开。
……
转眼来到了第二天晚上
沈府
夜色沉沉,灯盏透出暖黄光晕,暖黄光晕漫过雕花檀木桌。
沈悠之斜倚软榻,怀中美人鬓边珠翠摇曳,指尖捻着颗晶莹的葡萄喂到他唇边。玉壶倾酒,琥珀色的酒液淌入夜光杯,叮咚作响。
堂中舞姬旋身起舞,罗裙翻飞如流霞,丝竹管弦声婉转悠扬。
沈悠之抱着美人挑眉笑饮,眼波流转间尽是慵懒惬意,酒香混着脂粉香,醉了满室风月。
一袭玄色斗篷的不速之客破门而入,玄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缕寒意,他笑道:“沈将军好惬意。”
沈悠之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下意识去拿腰间的匕首,手腕刚动,怀中美人却倏然翻腕,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已死死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惊得他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怀中巧笑嫣然的女子,旋即强压下心头震骇,面色沉凝道:“你是何人?深夜闯入,究竟想干什么?”
斗篷人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隽却冷冽的脸,正是墨香。
墨香笑道:“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一桩包沈将军稳赚不赔的大买卖要和沈将军做。”
话音未落,沈悠之身旁的美人已然会意,拿出早已准备好了的夜明珠,一枚比拳头还大的夜明珠便被托在掌心,珠辉流转,映亮了半间厅堂。
墨香见状,唇角微勾,随即抬手掀开墙角那方遮得严严实实的黑布。霎时间,数十口木箱齐齐展露,箱盖敞开,金灿灿的元宝堆满其中,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悠之的目光瞬间被牢牢钉住,呼吸一窒瞳孔因极致的贪婪而骤然放大。
墨香将他这般丑态尽收眼底,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过如此”的轻蔑,随即轻笑出声,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沈悠之的心尖上:“沈将军文武双全,一身本事,却偏偏屈居沈太尉之下,任他动辄打骂折辱。这般日子,将军难道就不觉得委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