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三月十六，天还未亮，凤九就被桃叶从被窝里轻轻唤醒。

"小姐，该梳妆了。"桃叶捧着铜盆站在床前，身后跟着一排端着各式物事的侍女。

凤九揉了揉眼睛，窗外仍是漆黑一片，只有几颗星子还挂在天边。她刚坐起身，就被扶进了早已备好的香汤中沐浴。水里撒了玫瑰花瓣和香粉，氤氲的热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小姐的皮肤真好。"桃叶小心地为她擦洗，"像上好的羊脂玉。"

凤九低头看着水中倒影，恍惚间有些不敢相信今日就要出嫁了。

沐浴完毕，四舅母亲自为她梳头。全福夫人手持象牙梳，一边梳一边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凤九的头发又长又密，乌黑发亮，在烛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四舅母将她的头发挽成高髻，插上金凤衔珠步摇，又在鬓边点缀了几朵小巧的珠花。

"新娘子真漂亮。"四舅母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凤九握住她的手："舅母..."

"不许哭，"四舅母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妆花了可不好看。"

接下来是上妆。侍女们捧着各色胭脂水粉围上来，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描画。粉是江南进贡的珍珠粉，细腻如雪；胭脂用玫瑰花汁调和，点在唇上娇艳欲滴；眉笔轻轻勾勒，将那双本就漂亮的杏眼衬得更加明亮。

最后，侍女们捧出了嫁衣。

这件嫁衣用了十二个绣娘，耗时半年才完成。正红色的云锦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衣领袖口都缀着细小的珍珠。

裙摆层层叠叠，走动时如流水般荡漾，上面的金凤仿佛要展翅高飞。

"小姐抬手。"桃叶和几个侍女一起，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嫁衣。

嫁衣上身，凤九整个人都明艳起来。红衣衬得她肌肤如雪，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耀眼夺目。

"真美..."顾韵依走进来，看到女儿的模样，一时怔住了。

凤九转身，裙摆旋开一朵花："娘亲。"

顾韵依上前，将一枚玉佩系在女儿腰间："这是你外祖母给我的，在相国寺开过光，保你逢凶化吉。现在娘亲传给你。"

玉佩通体碧绿，上面雕着并蒂莲，

前院传来喧闹声，桃叶跑进来："小姐！迎亲的队伍到了！"

凤九的心突然砰砰跳起来。顾韵依为她盖上绣着金凤的红盖头，轻声道："走吧，别让你父亲等急了。"

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朦胧，凤九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和裙摆。她被人搀扶着走出房门，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祝福声和鞭炮声。

前院，白皓轩已经等在那里。见女儿出来，他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沙哑："小九..."

凤九鼻子一酸："爹爹。"

“走吧，你三哥送你。”白皓轩满脸不舍。

白景璟深吸一口气，弯腰将她背起："三哥送你上轿。"

趴在三哥的背上，凤九想起了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背着她逛庙会。

那时她觉得父亲的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却要离开这个怀抱，去往另一个人的身边。

府门外，迎亲的队伍排成长龙。宋霖一身大红喜袍，金冠玉带，骑在高头大马上，俊美如天神下凡。

见新娘子出来，他翻身下马，上前行礼："岳父大人。"

白皓轩点点头，将凤九送入十六人抬的鎏金花轿中："好好待她。"

"小婿定不负所托。"宋霖郑重承诺。

花轿起驾，迎亲队伍缓缓前行。最前面是六十四名执事，手持各式仪仗；接着是乐队，吹奏着喜庆的乐曲；然后是宋霖和迎亲的官员们，骑着高头大马；凤九的花轿被簇拥在中间，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队伍。

嫁妆分为三部分：荣昌王府准备的六十四抬，顾家准备的六十四抬，还有宫里赏赐的三十二抬。每一抬都沉甸甸的，由两名随丛抬着，上面盖着红绸，只隐约露出里面精美的器物。

"快看！那是南海珊瑚树！"路边有眼尖的百姓惊呼。

"那一抬好像是金丝楠木的家具！"

"天哪，那是什么？整块的玉雕吗？"

嫁妆队伍绵延数里，所过之处，百姓们无不惊叹。有人粗略估算，这些嫁妆加起来，怕是能买下一座城。

花轿中的凤九听着外面的喧闹，手心微微出汗。她悄悄掀起盖头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个个伸长了脖子，都想一睹太子妃的风采。

"新娘子真幸福啊！"有小姑娘羡慕地说。

"那当然，那可是荣昌王府的掌上明珠！"旁边的大娘接话，"听说太子殿下为了这门亲事，亲自去求了三次呢！"

凤九抿嘴一笑，放下帘子。轿子忽然停下，外面传来礼官的高喊："吉时到——"

东宫到了。

轿帘被掀开，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凤九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宋霖的手温暖干燥，稳稳地握住了她。

"别怕。"他低声道，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凤九轻轻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向喜堂。红毯两旁站满了宾客，她只能看见无数双靴子和裙摆，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祝福声。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动作凤九都做得一丝不苟，生怕出错。当礼官高喊"送入洞房"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新房里，红烛高烧，喜气洋洋。宋霖用金秤杆轻轻挑起她的盖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人都怔住了。

烛光下的凤九美得惊人。精致的妆容将她的五官衬得更加立体，嫁衣的红更显得她肤若凝脂。宋霖喉结微动，轻声道："娘子今日真美。"

凤九脸颊绯红，垂下眼睫："相公过奖了。"

侍女们端上交杯酒，两人手臂相缠，一饮而尽。酒有些辣，凤九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宋霖连忙递上茶水："慢点。"

喜娘说了一串吉祥话，撒了帐，终于带着众人退下，将空间留给新人。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凤九突然紧张起来。宋霖看出她的不安，轻轻握住她的手："累了吗？"

凤九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不真实。"

宋霖轻笑，伸手为她取下沉重的凤冠："以后九儿就是我的太子妃了。"

凤冠取下，青丝如瀑般垂下。宋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按揉着她的头皮："重不重？"

"嗯..."凤九舒服地眯起眼，"戴了一整天，脖子都酸了。"

宋霖的手移到她肩上，力道适中地按捏起来。凤九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阿辰..."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好吗？"

宋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会的。"

窗外，月光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喜帐上，交织成一幅静谧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