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放假这天,因为上午落雨,把整个望北都新洗了一遍。
天空微蓝,纯白的云朵被渡上柔灿金边,一团团似棉花的挂在天角。
三班的班长发完手机班主任就通知了放学。
一屋子人冲到外面排队,走廊上吵吵嚷嚷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教学楼。
谭绵绵站在领队前扯着嗓子大喊,
“——不要拥挤,注意安全!”
一浪一浪的杂音却盖过她的声音。
无奈的她叫来了班长和纪律委员去组织纪律。
校门口是乌泱泱的家长和学生。
由于付亦星不能挤的缘故,俩人默认等人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再出校门。
程烁和周鸣是邻居,俩人父母却因工作太忙就没人来接他们。
但好在家离学校又不远,就直接打了出租车回去。
一上车,程烁就想起了自己的好兄弟。
程家的鸟:[江哥,你们上车了吗。]
这边的江野正依着椅子在打游戏,看着手机浮窗上弹出的消息随手打了两个字,
JY:[还早。]
退出微信,江野又杀进消消乐,玩起了简单的小游戏。
教室墙上嗒嗒的钟声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停摆动。
隔壁的同桌已经做完了一套试卷,正伸着懒腰。
等的久了,江野又换了个趴在桌上的姿势。
付亦星无意的往旁边瞥了一眼。
嗡~
这时,两台手机都响起了消息提示声。
【“程家的鸟”邀请“JY”加入了群聊】
【“程家的鸟”邀请“阿福子的猫”加入了群聊】
自动加入后,白色背景图上还有一行黑黑的小字。
【“程家的鸟”邀请“橙”加入了群聊】
江野有点惊讶的看了眼群名——
【205帅哥聚集地(4)】
江野:“……草。”
脑子气晕的他太阳穴突突的跳,怎么中二病又犯了?
江野飞快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JY:[@程家的鸟,你他妈弄的什么鬼群名!]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程家的鸟:[江哥~别人寝室都有单独建群聊,我们也不能落下。]
江野不想和程烁多说什么废话,他满脸戾气的下着最后通牒。
JY:[赶紧给老子改了。]
程家的鸟:[嘤嘤嘤嘤嘤嘤~]
江野:“……”
几秒后。
【—JY已退出群聊。】
一旁翻着手机聊天记录的付亦星不小心笑出声。
江野一记眼神杀瞪过来。
“你想自己待在这儿?”
付亦星憋着笑,可怜兮兮的卖惨。
“哥哥,我错了。”
江野无语的看着他:……草。
没过多久,江野又被程烁拉进了群聊,并且换了群名。
【205聚集地ing】
江野才晃了眼群名,紧接着程烁就发了条消息在群里。
程家的鸟:[江哥开完笑呢我这,您老别当真哈 ]
付亦星抿着唇憋笑,看着微信弹出的一条消息瞬间冷了脸。
春天:[星星,你爸爸没空来不了,我今天来接你回家。]
付亦星微信里的人不多,加的都是自己认识的人,所以也没有写什么备注之类的。
看到是李秀敏发来的消息,付亦星的神情立刻紧绷了起来。
春天:[听老师说你现在还在教室?我这边也刚好堵车了,你就先等我一下。]
付亦星盯着手机破天荒的出了神。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江野丢下他自己离开的场景。
下一刻,付亦星绷着个脸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江野被身边人的动静吓了跳,手机差点从自己手中离家出走。
江野侧过头,正皱起眉头,埋怨的话还没说出口,付亦星倒抢先说出。
“我们现在就回家。”
江野:?
付亦星无意识的蜷了下手,“马上!”
按照一中放假惯例,除开初三和高三的备考年级,剩余年级都是一周一放。
而周天错时放也不会太容易挤。
付亦星装好习题册,整理好自己的书包又熟练的把江野的书包给提在手中,然后急促的出了教室。
江野被他的反常给弄的莫名其妙,检查好教室里的门窗,江野拿着谭绵绵给他的钥匙锁上了门。
刚拐了个楼梯口就看到了停在哪儿等他的付亦星。
少年单薄的背影立在九月的暑气里。
早些天发的校服被谭绵绵竭力要求放假那天必须穿上,说是什么为了给学校拍宣传。
略带苍白的脖颈处趴着潮湿的乌黑发尾,汗水浸湿的白色衬衫紧贴少年后背,勾勒出因病而消瘦的身体。
不知怎的,他愣了愣。
望北偏南,一年四季的变化都很明显,经管八月已过,但让人更担忧的却是九月的换季。
两个书包被付亦星无情的搁置脚边,此刻正拿着手机低头发消息。
停顿不过片刻,江野悄无声息的走下楼去。
一中的校服是出了名的好看,白色褶皱衬衫加上浅系蝴蝶印花,左胸上多出的竹节别针是校牌。
坚硬材质上刻着几笔正楷字迹——
高一三班付亦星。
浓厚的国风气氛是一中独特的魅力。
“喂,”江野附身,一只手摸上软发,“还不走?”
感觉像是在摸一只仓鼠,江野抿着唇想。
像今日这样过于“亲密”的动作料江野平日是怎么也不会做,当手的的确确停留在某人头上时,他也有点惊讶。
他弯腰,凑近脑袋,好似将一颗头搭在前面人的肩上。
那种独给予付亦星的情感,在风的拨弄下被越吹越热。
突如其来的声响本是吓了付亦星一跳,身后人呼出的热气却犹如猫挠一样瘙痒着他的皮肤。
手机页面停滞在某个卖习册软件上,屏幕由亮转暗。
付亦星喉结滚动。
好近。
鸟的鸣啼,蝉的嘶叫,暑风灌进衣襟的躁乱。
都携带某种莫名的情感,在心底、脑海、无限放大,直到永恒。
“……你,”过了许久,付亦星哑声开口,“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扶你。”
回过神来,江野慌忙后退几个台阶,踉踉跄跄的站稳后,用咳嗽来掩饰尴尬。
“……咳,不好意思,我……”
寥寥几个字,在初秋中碎成几片。
微燥的风路过楼梯口,带着楼下梧桐叶一起晃动。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
早上的药好烫,脸热的都快烧起来了。
浑浊的吐出一口闷气,下定决心的付亦星还是希望打破这场尴尬的局面。
背着站了许久的人,一下又不动声色的转过身。
他低头,站在高处逆着光,粉红色蔓延至脖颈。
第一次……见这样的江野。
……明明是你先靠上来的。
无奈的付亦星背起书包,腾出一只手,软下嗓音邀请道,“回家吗。”
江野杵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朝自己递过来的手,嘴唇上下闭合半天,半个音也蹦不出来。
我刚才干了什么?!
江野脸色一白。
台阶上的人仍旧低头,抬至半空的手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另一只手的加入。
他,难道是真的不舒服?
付亦星把唇抿成一线,一改邀请动作。担忧的动作还未落肩,上面人却终于有了动静。
“……对不起。”
付亦星手一顿。
“什么?”
错开男生的手,江野艰难的挪开步子向楼下走去。
“我刚才没站稳。”
熟悉的冷调再次席卷而来。
密密匝匝的心跳,雷点声大小的心跳,消失在了这短短十几分钟里。
空手自然垂下,无声而有力的握紧。
沉寂良久,付亦星也凉凉开口,“没关系。”
他转身,颠倒站位,立在高处。
江野抬眼,窗外的亮光好似让他眼前一晃,嗡嗡声夹带白噪音一起踊跃灌入耳中。
他诚恳的像是坦诚,“只要是你,我就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