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看穿了我未说出口的疑虑,攥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松,指尖却转而抚上我手背,带着些微讨好的意味。
"这两年......我从未碰过她们。"
我猛地抬眼,撞进他坦荡却又藏着恳切的目光里,这话太过直白,反倒让我一时失语,只觉得耳尖又开始发烫。
"你不必......",我想说不必解释,却被他打断。
"我要你信。"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夜里批阅文书到天亮是常事,偶尔歇下,也只在书房将就,她们的院里,我许久没踏进去过了。"
指尖下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我望着他紧抿的唇线,那是他认真时惯有的模样,可心头那点刺还在,轻轻扎着:"你.....你何必如此......"
"因为你....,"他截断我的话,语气重得像在起誓,"换了旁人,我不必费这口舌,更不必......"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忍得这般辛苦。"
这话又让我想起方才的灼热,脸颊烧得更厉害,抽手的力气却泄了大半。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小北的声音:"宁王殿下。”
紧接着是另一道清朗的声线:“四哥,在里面吗?”
“在,只是王爷有要事处理,不便打扰。”小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谨慎。
宁王顿了顿,追问的语气里掺了几分探究:“谁在里面?”
帐外的声音陡然清晰,像颗石子投进静水,瞬间搅乱了帐内缠绵的气息,我下意识想抽回手,他却反握得更紧,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怎么了?”他扬声应道,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帐外的脚步声停在帘外,宁王的声音隔着层纱帐透进来,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方才见四哥帐内灯亮着,想着过来坐坐,不过听小北这意思,倒是我来得不巧?”
他指尖在我手背上轻轻碾了碾,像是在安抚,又像是有别的意图,他身体微微前倾,挡在我身前,将我大半个人都掩在阴影里。
“确实有些棘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用眼神示意他放手,更想让他打发宁王走,可他像是没看懂,反倒看向我的眼神里,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随即,他竟朝账外喊道:“进来吧。”
我眉头轻蹙,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他这是故意让宁王知道,我大半夜的在他帐里?
我猛地抽出手,并后退了几步,站在了离他有些距离的角落里。
帐帘被掀开的瞬间,宁王迈进来的脚步骤然顿住,他看清站在角落的我,眸中先是掠过一丝明显的怔忪,惊讶转瞬即逝,随即若有所思地看向此刻已端坐在案旁的朱棣。
帐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烛火在三人之间明明灭灭地跳动,宁王的目光在我与朱棣之间转了个圈,忽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玩味:“原来张大人也在呀。”
说着又朝我走近两步,探究似的问道:“这么晚了,张大人是找四哥有要事?”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然:“臣奉长孙殿下之命,来给王爷送些东西,如今东西已送到,臣这就告辞。”说完,淡淡扫了眼端坐在上方那人,便迈步离开。
直到我身影消失在账外,朱棣才开口同宁王说话,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找我有事?”
宁王收回望向账外的目光,慢悠悠道:“没什么,只是睡不着,想过来跟四哥说说话罢了。”
朱棣并未接话,只拿起案上的文书,自顾自翻阅起来。
朱权瞧着沉默的四哥,索性往前凑了凑:“四哥,你跟这位小张大人,以前是旧识?”
听了这话,朱棣才抬眼看向他,眉梢微扬:“你想知道什么?”
“那得看四哥想让我知道什么了。“朱权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朱棣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弟弟,在众多兄弟之中,他与自己的关系最为亲近,平日里更是处处以他马首是瞻,又想到晚宴在帐中他的言行,沉声说道:你以后莫要同她开玩笑了,她....是你四嫂。”
朱权脸上的笑意倏地僵住,像是没听清般眨了眨眼,半晌才讷讷道:"四...四嫂?"
他望着朱棣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想起方才那位张大人转身离去时的背影,想起她方才坦然对视时眼底的沉静,再想起晚宴时自己随口打趣她的话,耳根竟有些发烫。
"四哥何时..."他话未说完,便被朱棣淡淡的眼神止住。
"此事说来话长。"朱棣翻过一页文书,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你只需记着本分便是,更别泄露了她的身份。”
帐内又静了下来,只有烛花偶尔噼啪轻响。朱权摩挲着腰间玉佩,忽然笑道:"是我唐突了,四哥放心,其中利害我都明白,只是这位四嫂.....道真是与寻常女子不同。"
朱棣抬眸看他,眼底已带了些浅淡的暖意:"她本就不是寻常人。"
朱权见他松了语气,便又凑近些:"那四哥今后是何打算,她的身份若是被父皇知晓.....。"
朱棣将文书放回案上,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摩挲,声音沉静:“此事急不得,我自有打算。"
他顿了顿,看向朱权:"夜深了,回去歇着吧。"
朱权应了声,却没立刻动身,只望着帐外沉沉夜色,忽然轻声问道:"四哥对她情意不浅吧。”
朱棣翻页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淡淡道:"自然。"
朱权这才笑了笑离开,帐帘落下的瞬间,朱棣搁下文书,望向我方才站立的角落,烛火在他眸中明明灭灭,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从朱棣的营帐出来后,便立于一处僻静的角落,仰头望着天上明月发怔,他方才的话仍在脑中盘旋。
我从未想过,他竟会为我做到这般地步,燕王府,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去了,便是将自己扔进那片是非场合,不去,又怎能抵得住他眼底的期盼,抵得住这两年午夜梦回时,心头那点不甘的念想?
正乱着,袖中忽然触到个硬物,摸出来看,是枚磨得莹润光滑的木质令牌,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棣"字,那是两年前他回北平时塞给我的,说见牌如见他。
除了凌云,他还在应天留了不少暗卫护我周全,凭着这枚小小令牌,他的暗卫便会随时听我调遣。
指腹摩挲着那道深刻的笔画,想起他方才说的那句,"因为你....,换了旁人,我不必费这口舌,更不必....忍得这般辛苦。”
念及此,我捏着木牌的手紧了紧,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人,总是这样,明明是杀伐决断的藩王,却偏要为我做这些事,让我明知前路难行,却还是忍不住想,再信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