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羊的礼物”

第二天清晨，阳光正好。

安羊羊打着哈欠，慢吞吞地推开家门，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睡眼惺忪，整个人还沉进在睡得格外香甜的余韵里。

他打算去吃个早饭，然后去找喜羊羊——昨天他答应了看他的击剑训练。

然而，这份慵懒的惬意，在他转过一个拐角，看到前方道路中央那个沉默伫立的身影时，瞬间烟消云散。

是机械羊。

不，更准确地说，是“阿绿”。

他站在那里，似乎是在进行日常的机体自检或者待机，身姿笔挺得像一尊冷硬的雕塑。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仿生皮肤和银灰色的短发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那副碧绿色的机械眼镜在光线下反射着无机质的光芒，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正对着安羊羊的方向。

安羊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啊哦，看起来来势汹汹啊。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甚至还习惯性地勾起了一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微笑。

“早啊。”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听起来随意又自然。

与此同时，他插在卫衣口袋里的右手，手指已经无声而迅速地移动，精准地摸到了手机侧面的特殊按键。

——以防万一设置的，直连喜羊羊通讯器的SOS紧急求救信号，长按三秒即可无声发送定位和警报。

安羊羊的指尖微微用力，虚按在按键上，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发力。

他的心跳悄然加快了几分，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显得无辜又友善，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

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怎么会在这里？专门等我？

队长没把他强制重置？他现在是“阿绿”还是M-707？

安羊羊的视线快速扫过“阿绿”周身。

没有明显的攻击性姿态，但机械羊的行动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碧绿的镜片依旧锁定着自己，那种被精密仪器全方位扫描、分析的感觉再次袭来，令人头皮发麻。

“早安，安羊羊。” 机械羊——或者说，阿绿——开口了。

他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带着那种非人的完美质感，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安羊羊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其他机械羊的波动。

“你在等我？”

安羊羊挑了挑眉，语气轻松，脚下却不易察觉地调整了重心，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向后撤步或闪避的姿势。

口袋里的手指，已经完成了第二次轻微的按压——只需再一次，警报就会发出。

阿绿的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个精确的角度，碧绿的镜片光芒流转：“根据概率计算，你有87.3%的可能性在这个时间经过这条路径前往食堂。”

果然是计算好的。

不过，他向来随心，机械羊到底是怎么计算到的？难不成，他监视我？

安羊羊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拉响了更高等级的警报。

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看来我的作息很规律嘛。找我有事？”

阿绿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迈了一步。

安羊羊按下了第三次的求救信号，按完以后，安羊羊反而轻松了。

但阿绿只是停在了距离他大约两米远的位置，这个距离既不算亲密，也不至于让人感到直接的威胁。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

摊开的手掌里，并没有出现任何武器或危险物品，而是……一小块包装精致的、能量电池模样的东西，上面甚至还印着可爱的星星图案。

“这是……”阿绿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像是在检索合适的词汇，“‘好吃的电池’。”

安羊羊愣住了。

他按在求救按键上的手指松了松，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甚至忘记维持脸上那副微笑面具。

阿绿将那块“星星电池”又往前递了递，碧绿的镜片静静地看着安羊羊，补充道：

“这是……回馈。”

安羊羊的大脑有点宕机。

这算什么？机械羊的……礼物？难道机械羊有自动学习的功能？

他小心翼翼地、没有完全放松警惕，打量着阿绿。

对方只是举着那块电池，安静地等待，没有任何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其他机械羊出现。

【坏了，良心有点痛了JPG】

【他为刚刚怀疑阿绿道歉JPG】

身体僵了一瞬的安羊羊缓缓地从口袋里抽出手，用两根手指，像是捏起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一样，拈起了那块“星星电池”，放在眼前看了看。

“谢啦，”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不过，我好像没说我喜欢星星图案的？”

阿绿的镜片又闪烁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

“数据库显示，73%的青少年生物个体对‘星空’、‘糖果’、‘可爱图案’等视觉元素反馈积极。选择该款式，是基于对你潜在偏好的概率优化。”

一本正经的解释。

安羊羊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将电池揣进自己口袋：“好吧，算你有点眼光。”

他墨绿色的眼睛弯了弯，打量着阿绿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对了，”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哥俩好似的搭上阿绿的肩膀，“你吃早饭了吗？呃，我是说，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阿绿的碧绿镜片转向肩膀上那只不属于机械的手，内部系统似乎在进行快速辑分析。

“可以。”他给出了一个简洁地肯定答复。

“那走吧，食堂的豆浆油条听说今天特别赞。”安羊羊就这么半搂半推着阿绿，转身朝食堂方向走去。

阿绿的身体有些僵硬，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肢体接触，但还是顺从地迈开了脚步，步频和步幅精准地调整到与安羊羊一致：

“我不吃豆浆和油条。”

“没关系，你可以看我吃。”

刚走了两步，安羊羊忽然想起了什么。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喜羊羊刚刚发来的询问信息，还有几个未接通的通讯请求。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按下回拨，电话几乎立刻被接通。

“喂，喜羊羊~”安羊羊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甜腻，语速很快，“那个，刚刚的SOS信号没事没事，一点小误会！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喜羊羊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什么误会？”

安羊羊赶紧澄清，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像个大型手办一样被他搂着、沉默行走的阿绿：

“就是……呃，早上出门碰到阿绿了，他站在路中间等我。”

“你也知道他那张脸——咳，我是说他那个气质，冷冰冰硬邦邦的，大早上光线又暗，我以为他是来找茬打架的……就按了那个键嘛。”

他一边说，一边能感觉到身边阿绿似乎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碧绿的镜片光芒流转，大概是在分析他话语里的词汇。

电话那头，喜羊羊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安羊羊……”

“我知道我知道！我太冒失了！”安羊羊立刻抢白，试图蒙混过关，“下次我一定看清楚再……诶？”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前方不远处食堂的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蓝色的运动服，微微凌乱的发梢，还有颈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在晨光下闪着微光的铃铛。

不是喜羊羊是谁？

而他显然也看到了这边搂着机械羊、正在打电话的安羊羊。

喜羊羊的脚步停住了，手机还贴在耳边，蓝眸隔着一段距离望过来，目光在安羊羊搭在阿绿肩头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到他脸上。

安羊羊举着手机，僵在了原地。

电话里，喜羊羊的声音清晰地、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疲惫，传了过来，同时也仿佛响在他的耳边：

“……晚了。”

喜羊羊挂断了电话，朝他们走了过来。

“我已经到了。”

安羊羊干笑两声，迅速收回搭在阿绿肩上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好，像是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学生：“喜羊羊，早、早啊…你怎么这么快？”

喜羊羊没接他的话茬，他的目光先是在安羊羊全身上下快速扫视了一圈，确认他确实完好无损，连根头发丝都没乱，然后才转向一旁的阿绿。

喜羊羊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带着礼貌的疏离：“早。安羊羊给你添麻烦了”

阿绿的碧绿镜片对上喜羊羊的蓝眸，电子音平稳无波：“早安，喜羊羊。未检测到‘麻烦’定义内的交互行为。”

喜羊羊微微颔首，但眼神里那抹审视并未完全褪去。

他重新看向安羊羊，语气平静：“所以，SOS是误触？”

“绝对是误触！”安羊羊举起三根手指，“我对灯——不对，我对阳光发誓！我只是被阿绿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过度反应了！”

喜羊羊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真的像根柱子一样杵着、似乎对眼前微妙气氛毫无所觉，或者毫不在意的阿绿。

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下次看清楚再按。”他走近两步，伸手，动作自然地帮安羊羊理了理刚才因为动作而有些滑落的卫衣帽子下露出的银发，“别一惊一乍的。”

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带着熟悉的温度。

安羊羊立刻顺杆爬，蹭了蹭他的手指，墨绿色的眼睛弯起来：“知道啦~喜羊羊最好了！一起去吃早饭？我请客，给你压压惊！”

喜羊羊瞥了他一眼：“你是该给我压惊的。”

“好好好，给你压惊，给你赔罪！”安羊羊从善如流，一手去拉喜羊羊，肩膀轻轻撞了撞喜羊羊，“走吧走吧，豆浆要凉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碧绿镜片静静“注视”着他们的阿绿：“阿绿，走了。尝尝我们青青草原的特色早餐？”

阿绿的镜片闪烁了一下，片刻后，他迈开脚步，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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