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

“砰！”

橡胶子弹脸苹果的边都没摸着，简直离它十万八千里远地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浅痕。

昨天还意气风发、得意洋洋的神枪手安羊羊，今天早上却以哭唧唧的声音拉开了训练场的序幕：

“做不到！做不到！！！”

神枪手的手按理说应该稳得可怕，但此时的他，死死咬着下唇，握枪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连带着小臂都在痉挛。

“你再怎么说我也做不到！！我拿枪的手都在抖！！！！”

那带着委屈和控诉的哼唧声，在空旷的训练场地回荡，连带着那张昳丽的脸在此刻都变得皱皱巴巴的。

他的不远处是背靠着大树，把苹果顶在头上的喜羊羊——今天他们在用苹果特训，缩小了靶子的大小。

“可是…”把苹果从头上拿下来的喜羊羊摸了摸脸颊，劝道，“安羊羊，这是橡胶子弹，不是真的，打在身上不会有事的。”

沸羊羊在不远处擦了把汗，自昨天喜羊羊的特训成功的激励后，依旧是9.1环，和选拔赛一样成绩的他格外刻苦。

而他得到的成果也不错，刚完成一轮射击，美羊羊头顶的苹果已经变成了筛子，美羊羊毫发无损。

“安羊羊，”听到旁边动静的沸羊羊无奈地喊道，“真的不疼！你看美羊羊不是好好的？”

美羊羊配合地转了个圈，粉色蝴蝶结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就是呀，像被小石子砸到一样～”

“而且你要相信自己，你可是神枪手！”

这是相不相信自己的问题吗？！

直到此刻，安羊羊在站立姿势下握枪的手依旧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起初的那股从整个小臂蔓延开来的颤抖如今稍稍平复，但手腕却依旧像是深埋于骨髓中地、不住地抖动，显得手格外不听使唤。

别开玩笑了，拿枪指着谁？喜羊羊吗？

安羊羊的视线扫过那个千疮百孔的苹果，打了个寒颤，把气枪往地上一扔，猛地摇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执拗：

“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苹果那么硬，子弹都能打破，打在身上肯定很疼！！！”

不知何时走近的喜羊羊，伸手轻轻摸了摸安羊羊的头，他望着面前眼尾已然泛红的安羊羊，语气温和地安慰着：

“好了，我们换个训练好了。”

濒临崩溃的安羊羊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定心针，他急切地伸出手，将喜羊羊的手拉到自己的右手腕上，紧紧握住。

掌心之下，喜羊羊清晰地触碰到了安羊羊的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顺着肌肤传递过来，竟让他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安羊羊上抬着眼眸，墨绿色的眼睛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坠着一处红，却还在对着他解释：

“我是真的开不了枪，手一直在抖…我没办法开枪…喜羊羊。”

——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障碍。

——安羊羊可以对着任何靶子百发百中，却唯独无法将枪口对准他。

喜羊羊的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他双手捧住安羊羊颤抖的手腕，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对方冰凉的肌肤。

“我知道。”喜羊羊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安羊羊的，“我们不练这个了。”

安羊羊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墨绿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他下意识往喜羊羊怀里靠了靠，像是寻求庇护的小兽：“可是...比赛...”

“比赛不重要。”喜羊羊打断他，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润，“你比比赛重要多了。”

不远处的沸羊羊和美羊羊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开，给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微风拂过训练场，带着青草的气息。

喜羊羊牵着安羊羊来到树荫下，让他靠着自己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安羊羊银白的发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喜羊羊突然问道。

安羊羊眨了眨眼，用手擦掉了睫毛上的泪珠，顺着喜羊羊的话回忆道：“你躲在村长身后，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喜羊羊轻笑出声，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那时候你可神气了，叉着腰说‘这个弟弟归我罩了’。”

注意力被轻易转移的安羊羊认真道：“因为你那时候看起来特别想哭。”

喜羊羊无奈地笑了笑，显而易见地知道自己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样：“我知道。”

“但，我想说的是——”

他轻轻握住安羊羊的手，十指紧密相扣，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将所有的信赖与依赖凝聚中。

湛蓝的眼眸里映出安羊羊的影子，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带着一份难以言喻的郑重：“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了。”

安羊羊怔了怔，眼眶又有些发热，心脏像是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自己的颤抖不知何时已经平息。

“…因为我是哥哥。”他小声嘟囔着，却把喜羊羊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喜羊羊笑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转移话题道：“要不要试试别的训练？我去问村长借移动靶？”

安羊羊撇撇嘴：“只要不是刚刚那样的，怎样都可以。”

阳光渐渐变得温暖，树影婆娑。

喜羊羊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安羊羊，蓝眼睛里盛满温柔。

他想起了以前，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小小的安羊羊牵着哭泣的他，信誓旦旦地说会保护他一辈子。

安羊羊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那时候的出现对于喜羊羊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救赎。

明明在黑暗中，却像是一束光般地照耀。

——从那以后，他世界的寒冷与黑暗，便被驱散开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

离开训练场地对沸羊羊挠挠头，小声对和他并肩的美羊羊说：“没想到安羊羊还有这样的一面...”

美羊羊粉色的蝴蝶结在风中轻轻摇曳，她轻声笑道：“…因为他真的很在乎喜羊羊呀。”

【字数统计：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