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在我心里永存的生命,是能鼓励我,指示我,安慰我这孤寂凄清的人生旅途,我如今是愿挑上这副担子走向遥远的,黑暗的,荆棘的生到死的道上,一头我挑着已有的收获,一头我挑着未来的耕耘,这样一步一步走向无穷的。
——

她如今不再是上海滩的浣玉小姐,青龙帮的幼女。
而是一个巡捕房小助手,无名之辈,是路垚的小跟班。
可她却有着比前半辈子加起来还要多的快乐。
...
东海电力。
三人进入办公室,路垚环顾四周,被眼前的景象所惊讶到了。

“电力公司这么有钱的吗?”

“这个窗帘是绒制的,它是法国进口的,价格高了去了。”

“不然你以为电老虎是白叫的啊。”
相比于乔楚生的淡定,宋浣玉倒有些发现新鲜事物的喜悦感。
看着路垚这摸摸那看看的背影,她走了两步凑近乔楚生,声音低了低问道。
“诶,你查过他吗?”


“查谁?路垚?”
乔楚生没想到宋浣玉会跟他单独说话,愣了一下。
宋浣玉没发觉身边人的异常,兀自盯着路垚的背影。
“第一次见面,他就能看出来阿姐衣服,首饰的牌子,价钱,还有那个家庭医生,和陈秋生的表。”

“他分辨的出牌子倒不要紧,只能说他经常看杂志,或者关注这些东西。”

“但他看得出是否是正品,还有水晶和钻石的区别。”

“这证明,他绝对不止是看过书面的东西,纸上谈兵,而是接触过很多奢侈品的实物。”

“加上今天的窗帘,甚至一个小摆件,他都知道产自哪里,价钱几何。”

“他爱穿西装,并且礼教非常好,与女士的握手礼只握手指,那天拉我手之前垫了层丝巾...”

“通上所述,他应该出身于一个不错的家庭,而且对他的教养严格,以这样的身份,不该只是上海滩的一个股票投资经理,所以他应该不是跟阿姐一样离家出走,就是和家里产生了什么矛盾。”

“家里也不在上海,应该在香港,北平,或者国外,否则他不会这么恣意,还帮你办案子,跟黑道扯上关系。”

宋浣玉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乔楚生却一直没应声,而是一直盯着她的侧颜看。
她说了多久,乔楚生就看了多久。
他忽然明白,宋浣玉真的不是温室里娇养的玫瑰。
她合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她值得拥有比上海滩的浣玉小姐这个名头更多的东西,他不该困她。
可他跟白启礼,已经以爱之名困了她前半生。
...

“诶,那边那位小姐,还打算说多少啊,你都快把我底裤扒拉下来了。”

“说什么呢?”
宋浣玉只是一开始压低声音,后来就没有了,再加上那么直直的盯着他,路垚不可能不知道。
她也本来就没想瞒他。
等到宋浣玉迈着高跟鞋走到路垚身边,看见路垚眼里满是温柔的无奈,而不是生气,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这是报巡捕房里,我说乔楚生和白幼宁的仇呢?”
“这叫礼尚往来嘛。”


“行,让你出气。”
路垚从旁边桌子上拿了块切糕,伸手递给她。

“案子查到现在还没吃中午饭呢,想你也没受过这委屈,先垫垫?”
“不用了,路顾问自己吃吧。”

路垚说自己吃还真的自己吃起来了,不光动嘴,还连吃带拿的动起手来。
宋浣玉看着他那昂贵的西装口袋里被塞上花生瓜子,一阵心疼。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就这,还富家公子呢?浣玉你不是看错了吧。”
路垚没理会他,又趴向了沙发。

“这个沙发上意大利的小牛皮,这个运过来都得半年。”
路垚招招手让宋浣玉坐下,等两人坐下后,他对乔楚生眨了眨眼。

“一会儿人来了,你帮我说两句好话呗。”

“说什么?”

“找工作啊,不然呢?”

“怎么,你不喜欢办案?”

“探案呢,只是为了糊口,我还是更喜欢这种西装革履,然后在办公室里喝个咖啡啊,看看报纸的人生。”

“诶,等等再招个秘书,就浣玉吧,省得找别人了。”

“这时候你是我的小助手,到时候你是我的女秘书。”

“给我端茶...这个就算了,给我送送文件,红袖添香什么的。”
路垚也没那胆子让白老大的女儿给他端茶倒水。

“做梦吧你。”
...

“不好意思啊,让乔四爷久等了,刚开完董事会。”
东海电力的总裁走了进来,三人纷纷起身迎了过去。

“吴总裁,我这次来呢,就一个目的。”

“就是希望你,尽快给华康公司恢复供电。”

“这个...”
吴老板顿了顿,作出一副迟疑的样子。
手中的雪茄燃烧着,带来一阵烟气,熏的宋浣玉退后一步,乔楚生没回头,微微侧身替她挡了挡。

“您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事真的拖不得了。”

“毕竟大上海每天成千上万的人需要乘坐电车上下班呢。”
吴老板又吸了一口雪茄,点点头。

“好,我帮你查查班次表,三位先坐。”
路垚站的靠前,被雪茄味呛的咳嗽几声,宋浣玉投去同情的目光。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抽雪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这是丹纳曼纯手工雪茄。”
四人果然是各有所长,显然乔楚生对这方面十分了解。

“这一款应该是限量的吧?”

“高手,高手,这是高手。”
吴老板带着一盒班次表走了过来,跟他们介绍起来。

“巴西皇家御制礼盒,古巴最好的烟丝,整个上海滩...我想想啊,别把这话说冒了。”

“没错,整个上海滩,就这一盒,尝尝?”
吴老板递给乔楚生,他伸手拒绝了。
他没有在宋浣玉面前抽烟的习惯,当着人面,小姑娘不能拿帕子,眉头皱起来好久了。
但他拒绝了,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接了过去。

“我抽,我抽。”

“你不是不抽吗?”

“皇家御制,闹呢。”
吴老板稍有些不情愿的被路垚接过了烟,抬头状似不经意撇了眼从他进来就没出过声的宋浣玉。

“乔四爷,这是你的小女朋友?”
话尾上扬,显得语气有些轻佻,乔楚生皱了皱眉。

“哪儿啊,我可不敢。”

“这是我们家老爷子的小女儿。”
听见这话,吴老板愣了愣,又笑起来。

“原来是浣玉小姐,真是失礼了,浣玉小姐别见怪。”
“怎么会,吴总裁没见过我,对我眼生,这是自然。”


“好啊,你以后和你幼宁姐姐常来坐,多来几趟,就熟了。”
宋浣玉扬起笑容,点了点头。

“哦对了,班次表我查出来了,我一会儿派人去抢修,恢复供电。”

“谢谢啊。”
一番周旋,乔楚生也累了,打算站起来离开。

“甭来这虚的,怎么着,约顿大酒吧?”
宋浣玉没听过这地儿,有些疑惑的歪着头看向乔楚生。
乔楚生笑了笑,开口推辞。

“电车案没破呢,老爷子逼的紧,我真的是没辙,等破了再说吧。”
吴总裁状似翻着手里的班次表,打趣乔楚生道。

“你这老爷子的闺女都拐来陪你破案了,早一会晚一会有什么要紧。”
乔楚生一怔,刚想回话,宋浣玉先笑着开了口。
“吴总裁,这事我爹还真是挺着急的,您见谅。”

宋浣玉都开了口,吴总裁不好再说什么。

“哪里来的见不见谅,你们有正事办,就去吧。”
“诶,我下次再来您这陪您喝茶。”

宋浣玉笑着说完,临走前还朝人点头作了告别礼。
路垚看着人标准的乖巧笑容不禁摇了摇头。

“亏我还被你这外表骗过。”
“怎么了?”

宋浣玉很无辜。

“敢情你对谁都能笑成这个样子。”
自小礼教,还真没办法。
路垚凑近了宋浣玉两步,好奇心作怪。

“你跟那白幼宁,真是一母同胞吗?”
“啊?”

乔楚生笑了笑,走在了最前头,路垚忽然想起什么,追了上去。

“诶,我那事儿你怎么没跟他说啊。”

“破了案再说。”

“你好歹说两句啊,我...”
两人越走越远,路垚的声音被消逝在了时间里。
忽然,两人一齐停下了脚步,回了头看她。

“跟上呀!”

“想什么呢?”
宋浣玉低头一笑。
“诶!”

小姑娘提起裙子追了上去,像是跑进了光明。
远远还能听到有男声让她慢一些的话语,已听不清小姑娘的回复。
柱子后探出一个人,他看着几人的背影,久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