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拉着沈时诺,七拐八绕,避开叛兵,厮杀声渐渐远了些。沈时诺跟着老头到一座楼阁,那是皇宫中最一高的楼——七曜楼。
站在最高台上,沈时诺抬眼望去,上京城尽收眼底,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只是宫变来得猝不及防。
“今日多谢国师爷爷了。”
巫柘叹了口气,“无妨,有缘罢了。”
沈时诺远远望着厮杀的地方,眸中溢满担忧,她担心的她的哥哥,旧伤未愈,今日恐又添新伤,若是更糟糕……
可偏偏,她无能为力。
父皇要送她和亲,若是没有沈时年,她恐怕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儿,若去和亲,必定凶多,吉少。
沈时诺恍惚,回忆翻涌,自小到大,沈时年便十分宠爱她,长兄如父,沈时年一人背负了太多,而他,如今除岁过,也不过十五的少年。
她记得,三岁那年,懵懂无知的小孩刚开始记事,母后薨逝,当时,皇贵妃姑姑三千青丝凌乱,口中吐血,本来这一幕已吓到她,江怡月看见她,双目充血,“诺诺,皇后姐姐去了,她走了啊,诺诺,姑姑没有姐姐了,咱们的小公主也没有娘亲了啊,呜呜……本宫的姐姐啊……”江怡月上来就搂住她的瘦小的肩膀。
她吓傻了。
但是她撒腿就跑,至娘亲的寝宫,“娘亲,娘亲!”
她不甘心一声又一声喊着,那待她呵护备至的娘亲,再也未睁开眼睛哄她。她惊慌失措,急匆匆赶来的小少年猛得抱住她,明明自个伤心到发颤,生生未曾淌下一滴泪,“小诺儿莫怕,哥哥来了,娘亲没有抛下我们,她变成了天上仙女,庇佑咱们平安长大。”
沈时年绞尽脑汁编了个美丽的谎言,可是,她对“死亡”这二字,有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皇贵妃自此对世事不闻不问,在裳华宫中一关就是三年。
她和哥哥备受冷落,沈时年却温柔了那段岁月,他待妹妹视如珍宝,即使受了欺负,他也尽力而为,有什么事都想着她。
有次世家小姐推她落水,皇宫中不受宠的皇子公主,排挤是常有事。沈时年奋力将她救起,初冬未结冰的湖水,刺骨寒凉,若不是三皇兄,她恐怕会因此落下病根。
沈时年在皇帝宫外跪了几个时辰,只为给她讨个公道。
这样的事儿,不能说不计其数,但也不是第一次两次。
……
沈时年曾对她说,“我喜欢诺诺喊我哥哥,这样才有亲切感,宫中礼仪繁多,可我只想与小诺儿做普通人家的兄妹。”
……
“娃儿,想啥呢?”巫柘瞧这小公主发愣许久了。
“我担心我三皇兄……国师爷爷,你不是会卜算吗?你快卜一卜,我皇兄……是吉是凶?”沈时诺眸子亮起来,又小心翼翼问。
巫柘手中转动罗盘:“吉人自有天相,倒也不必多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时诺也放心了些。
巫柘本想给这小公主算上一卦,又想到沈时诺年岁小,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