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

锦南山最近养了几条金鱼，五颜六色的，放在那小鱼缸里，游来游去的样子，很是活泼。

　　六月初正值梅雨季，林城每日阴雨绵绵，就连空气都被淋得湿润，变得黏稠起来……至少锦南山是这么觉得。南山还要上学，但距离毕业也就只有几天时间了。即使是雨季，她出门也不怎么爱带伞，某次着急出门迎着中雨到了学校，湿漉漉的，让她想起了家里养的金鱼。

　　南山有喜欢的人，但她没有说，这就像自己养的金鱼一样，只会在缸里慢慢地吐着泡，不说话，缄默着看着一切发生。可她终究不是鱼，也不可能一直保持缄默。

　　快毕业了，这说明南山和喜欢的人能交流的次数越来越少，她内心堵得慌，但也没有严重到茶饭不思的地步，可此时她就如缺氧缺水的鱼在不断挣扎着。

　　看来锦南山和鱼挺契合的，但是她并没有发觉，只是眼见着距离最后一次大考的时间越来越近，分别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于是她的心被牵得紧。

　　林城还在下雨，轰隆地雷劈断了南山的思绪，将她拽回现实中，外面黑黑的，可几声闷雷总能把半边天映亮。她靠在椅子上，戴上耳机，沉溺在新的世界里……

　　……

　　“你好像鱼啊，只有几秒的记忆力。”

　　“哪有？我只是没听清而已。”

　　…

　　“你还说我像鱼，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切。”

　　………

　　……

　　锦南山缓缓睁开眼，即使下雨，林城也依旧闷热，她浑身都是汗，大口大口呼吸着——她做噩梦了，梦到自己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

　　摸索着来到客厅，她连灌了几大口冷水，冰得牙齿直突突地疼，转身有看到金鱼还在缓缓游着，外面还有淅沥的雨水滴落。醒来的南山无聊便趴在缸前，用手指慢慢摹出金鱼的外表。

　　她突然觉得自己变成鱼也不错，至少在这个讨厌的雨季不会死掉。

　　也只是至少。

　　最后一天在校时，雨还在落，南山坐在窗边，但她没有关窗，任由飘进来的雨滴砸在她的脸上，她感受到有些不切实际的触觉，她跌入梦境，化作了一条小鱼，游入洋流之中…

　　她时不时在偷看喜欢的人，毕竟这可是最后一次偷看了。

　　值得开心的，南山给喜欢的人说了拜拜。

　　明明可以线上联系，可南山很胆怯，畏畏缩缩的，输入框里的内容编辑来编辑去，最终没有发出去什么。即使聊上几句也立马草草结束，南山有时候觉得对方的话语像雨，像水，不断浇向她，浸湿了炽热的内心。

　　大考那几天，林城的雨季不再来，天空一片蔚蓝，像广阔的海洋一样，一些虫子又出来作祟，或者躲在阴凉的树上用欢歌庆祝雨季的离开，温度直窜到30℃左右，这热得她有些发懵，于是她突然有点怀恋林城的雨季。

　　可雨季留下了什么？繁茂的枝叶、奇形怪状的昆虫、快要奄掉的花……还是南山那颗湿漉漉的心？

　　不，并没有留下什么重要的。

　　林城的雨只是冲淡了南山的许多回忆，可她终究不是鱼，即跃不了龙门也当不成哑巴。

　　……

　　锦南山养的金鱼死了。

　　连着她的心一起。

　　死在了林城雨季结束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