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沐白自从登基以来,便再也没梦见过梦里那只黑猫。
黑猫隐匿在黑暗里,却依然能看得见它那好看的皮毛,正在发亮。
进入梦中时,黑猫偶尔趴在他的腿边,见他睁眼,便软软地叫两声,蹭蹭他的手背撒娇。
戴沐白将她抱在怀里,顺着它的毛发慢慢的摸。
边疆不稳,匈奴频繁来犯,朝堂之上严肃万分。
下朝后,一脸倦容的戴沐白准备休息,刚到塌上,便有一股重重的吸力将他的身心拉入梦境。
是那只黑猫。
久未出现的黑猫。
他久久地看着那只黑猫,琥珀色的眼瞳也看着他。
“喵~”
那黑猫叫了一声,缓缓踩着步子朝戴沐白走过来。
纵身往戴沐白怀中一跳,下一秒被稳稳接住了。
“自朕登基以来,你就不曾出现了。”戴沐白说着,像说给黑猫听,又像说给自己听,“这江山递到朕手中时,已经岌岌可危,五年来,朕一直励精图治,可依旧毫无起色,你可有办法帮朕?”
“喵!”黑猫从他怀中跃出,在地上缓缓幻成一个窈窕少女。
一双竖瞳中藏着万千魅惑,与猫的琥珀色瞳孔不同,人形的灰色瞳孔将那魅惑藏起来,抬眸望他时倒十分清纯。
戴沐白恍了神,从未想过,儿时梦中的小黑猫竟能幻成人形。
随即又笑,这是梦境,又有什么不能呢?
可这又不是梦境。
“陛下。”少女已然趴在他的身上,红唇鲜艳欲滴地一开一合,气息吞吐如兰息,“幽冥灵猫一族圣女,可助陛下渡过难关。”
眼前的少女诱人,那双眼睛仿佛勾人心魂。
戴沐白抓住她的手臂,拉开了两人距离,她身上的香味让人晕乎乎的却又上瘾。
幽冥灵猫乃是上古神灵,相传,得此猫天下便可安定万年。
星罗供奉灵猫已有万年,确实护了星罗万年安定。
“星罗万年,灵猫万年,朕早明白,大势已去。”
少女勾唇一笑,随即便如风一般消散,只留下缕缕香气。
戴沐白从梦中猛然惊醒,已经出了一身汗。
头晕乎乎的,竟然一点都想不起那少女的模样。
吩咐了人备水沐浴,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弥漫整个浴室,让人视线模糊,门被推开,有人迈着步子走进来。
戴沐白眼睛微眯,接过她递过来的酒,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少女。
“朕从未在宫中见过你。”
“奴婢小清,是昨日被买进宫指派过来的。”
少女雪白的肌肤,低垂的眉眼,还有绾起的长发。
“抬起头来。”
灰色的眼眸,如蝴蝶展翅闪动的眼睫,未抹唇脂依旧鲜艳的红唇。
和梦里的黑猫变成人形的样貌一模一样。
戴沐白唇角微勾,手中的酒杯落地,下一秒便把少女抓住,带下了浴池。
水花溅起,湿了少女的浅薄的衣衫。
戴沐白抬起她的下巴,口吻笃定:“朕十多年梦里的那只黑猫就是你——幽冥灵猫圣女朱竹清。”
刚才还唯唯诺诺的人,圆圆的眼瞳瞬间变成细长的竖瞳,神态一如梦中。
朱竹清双手勾住戴沐白的脖子,软绵似无力:“陛下怎知小女闺名,莫不是心悦小女已久?”
戴沐白也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两人距离贴近:“那你频繁出入朕的梦中,还说那样一番话,又意欲何为?”
朱竹清笑起来,笑容是那样地勾人心魄:“若我说,我心悦陛下呢?”
妩媚的笑容变为痛苦的神情,戴沐白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觉得朕会相信?”
“陛下留我几日,便可知真假。”
三月后,令他睡梦不稳的边境问题迎刃而解,大祭司所说的天下大旱也并未降临,种下的庄稼突然丰硕,死去的也如奇迹般复活。
朝事解决,天下隐隐有先前盛世模样,戴沐白难得闲下,突然想起那个被他关在后宫的女人。
戴沐白给她封了妃,好让她有个明正的理由留下,自己也能时刻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而三月来,她始终在房间里,连出门散心都没有。
没有侍卫守在门前保证安全,也没有婢女照顾衣食起居,偌大的后宫惟她一人。
正是盛夏,艳阳高照,戴沐白独自一人在宫中走着,回神时已然站在了长阳宫。
或许是感受到他的到来,门被缓缓推开,露出那张绝美的脸。
朱竹清站在门槛里,突然照进来的阳光让她抬手挡了挡,随即笑起来。
笑容就像盛夏的阳光一样明媚。
她提起裙摆小跑过来,依旧没失了礼数,朝他福身:“臣妾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
戴沐白走向了殿内,殿内十分整洁,只有窗边的案台上摊开着三两本书。
戴沐白内心好奇,这三个月来她在这究竟是如何度过的,见了案台上的书便走过去。
一阵风从身旁掠过,朱竹清已然将那些书都合起来。
“不过是些打发时间的话本,陛下还是不要看了。”朱竹清将它们抱在怀里,面色泛起淡淡红晕。
戴沐白伸出手:“给朕看看。”
朱竹清尝试转移话题:“陛下要一起用午膳吗?臣妾立马准备。”
“好啊。”
许是因为阳光大好,又或许因为朱竹清,戴沐白觉得心情格外舒畅,想要将眼前人的笑容留住。
“那陛下稍等,臣妾做饭很快的。”
朱竹清开心地把书放在桌上,转身便要往小厨房走。
回神过来时,戴沐白已经拿着桌上的话本子开始看了。
“陛下,说好不看的!”
朱竹清羞恼地去抢,戴沐白将手臂抬起,书被高高举起,朱竹清踮起脚也拿不到。
“朕何时答应过你不看?”
“您答应臣妾留下吃饭,可不就是不看了?”朱竹清双手叉腰,气鼓鼓的。
戴沐白忍俊不禁,不自觉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又尴尬地收回了手。
“朕……不看就是了,你快去准备午膳吧。”
小心地把话本子收进箱子里,确保戴沐白拿不出来,朱竹清这才放心地进了厨房。
两人拿着筷子却迟迟下不了手,桌子上摆放着的黑糊糊的烤鱼,分不出饭粒的米饭,还有一碗冷凝的汤。
戴沐白还是受不了地放下了筷子:“你平日里就吃这些?”
朱竹清摇了摇头:“我不会感觉到饿,所以并不需要吃东西,这对我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并非非必不可。”
戴沐白叹息一声,放下了筷子,没由来的心疼泛起,看着眼前还在傻笑的人,感觉自己干的不是人事。
“这三月来,朕疏忽你了,稍晚些会有厨子和侍女过来,此后便由他们照顾你。”戴沐白顿了顿,“若是,还想要些什么……话本子之类,也尽可以与朕说,民间有许多流传话本,听欧得说还颇有趣。”
朱竹清霎时就笑了,像后山漫天的天使落舞一同盛开般美丽,而她是最好的那一朵。
“臣妾多谢陛下。”
似是感觉方才内心的变化,戴沐白有些不自然:“去朕那边用膳吧。”
又似嫌弃地看了看桌上黑糊糊的几盘:“这怕是不能吃。”
朱竹清开心地跟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和着恰来的鸟鸣,清脆悦耳。
“其实臣妾的厨艺还是不错的,只是卖相不好看,您尝一口就知道了。”
“那玩意看着吓死人了,朕才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