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国师大人?”
随从的声音将江砚唤回神。
他立于宫门外的长廊上,夹道里的阴风吹来,拂起他锦缎长袍的衣角,置于广袖下的大掌一直紧握。
因为握的太久,再度放开时,发出骨节异动的声响。
“国师大人,小的顺着您的意思已经把公主移驾到了国师府,下一步怎么办?”随从又问了句。
江砚闭了闭眼,回头望了一眼巍峨奢华被雪覆盖住的皇宫。
“记住,府外的任何消息都不能进了公主的耳朵,然后……再多派些人安插在江府看好她。”
他幽眸微眯,眼中仿佛有什么阴厉的情绪即将爆发,顿了顿方才转身跨上马车。
此时,贵妃宫内,丞相等人已经离开。
沈珍姚气的胸口憋闷,一看见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沈玉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个废物东西,爹爹把你送进宫里,不仅帮不上一点忙!现在还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啊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沈玉兰咬着唇,被她骂的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自己本就是浮萍,事事受人监管,能怎么办……
再说了,她哪能想到那个公主竟如此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
沈玉兰长吐了口气,“够了!也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皇帝殡天,本宫现仍是四妃之首,代表着皇家的颜面,这几次就算她运气好,逃过一劫,来日方长,你急什么?眼下关键之事,是你早日怀上江砚的孩子,只要你怀上了,丞相会有法子让你坐上你想要的的位置。”
孩子……沈珍姚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除了那次意外,江砚后来从不碰她,即便想怀上孩子,仅凭她一人之力,也难以办到。
现在府里又住了个“祸害精”……
沈珍姚嗤笑一声,道: “呵,不过是个人人嫌弃的弃妇,还在我面前摆臭架子。”
“别人不知道,我心里可明白得很!你那肚子里的孩子爹是我父亲,你以为就可以高我一等了吗?真不要脸啊。”
沈珍姚暗暗发誓,她一定要想法子怀上江砚的骨肉,只要有了孩子,一切都好办!
贵妃面色一僵,神情有些不自然,脸颊火烧似的疼。
沈珍姚见她沉默,走前笑的越发放肆。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没了孩子,你什么都不是。当然,孩子死了可以重新再找一个代替,后面你也可以安心当你的太妃,至于太后的位置,你想都不要想。”
……
初到江府,碍着我公主的身份,江砚他母亲刘氏扶着人出来迎我。
她笑盈盈地走过来想同我亲近,被我让侍从挡住了。
我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江府的礼仪教养都被狗吃了?怎么行事作风如此粗鄙不堪。”
大夫人脸色黑如锅底。
自家现在正在风尖浪口上,还是不要太招摇为好。
先忍忍,以后再收拾这个不识时务的女人!
刘氏跪下朝我磕头,笑道:“公主踏我府门,真是江家幸也,快请进!”
我淡然抚过发髻上的金钗,踩着刘氏铺散在地面的裙摆,带着一众人进了府。
没叫跪着的人起身。
趋炎附势的小人,前世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以为她是个好人,没想到,她只是“喜欢”身份高的人罢了。
江砚回府的时候,她母亲和那些仆人还在庭中央颤颤巍巍地跪着。
他连忙将刘氏扶起安置在椅子上,刘氏一见儿子,立刻惨凄凄向他控诉我的“恶行”。
江砚静静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有些不耐。
他安抚好母亲来找我时,我正在沐浴。
服侍的婢子伺候在身边,被我泼了一身的水。
“公子。”
听见外面的声音,我哗的起身,转身进了屏风后面。
江砚慢步进来站在浴桶边,伸手在里面搅了几下,叹声道:“她身体不好,你何需因点小事为难。”
待从屏风后缓慢走出来,我身上已经穿了一件薄锻绫裙,身子和发还湿透,衣料紧紧粘在皮肤上,难受的我蹙了眉头。
这般绝世的容貌与曼妙的身段,江砚瞧了,也不由得怔住。
我抬眼,一双潋滟的美眸此刻仿佛雾蒙蒙的,但又泛着水汽,皎洁勾人。
“怎么,你觉着倒是本宫的错了?”
江砚几步走到我跟前,垂眸好整以暇的看着我,温润的嗓音不温不火,“我不是在怪你,只是希望你在做事的时候内敛一些。”
他抬手,修长有力的指尖卷起美人垂落在肩的长发,慢条斯理放在鼻尖处细细闻着:
“昭昭,我好想你,即使天天相见,也好想你……”
我冷然退后一步,乌黑亮丽的发丝从他手里垂落,摇了摇头,道:“你不是想我,你想的是前世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人。”
“但她已经死了,你是杀死了她。”
下巴突然被人捏住,江砚神情阴冷如冰,带着点微颤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是你!昭昭,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可以重新来过,这一世,我不会负你。”
我吃痛,握紧广袖里藏着的长簪冲江砚刺去,不料他动作快我一步,夺下簪子。
江砚抬手看着那支长簪,笑的很牵强,“你想杀我?”
我冷笑一声。
“国破家亡之仇,不共戴天。”
江砚眯了眯眼,“昭昭,只有我们两个重生,是天命如此,我会好好爱你,我们两个才是天配。”
我摇摇头,直言他疯了。
“前世我孤立无援,只能依附于你,时间长了才让我们两个互相生出“喜欢”的误会,既然是误会,那就要规避,知道么?”
“不清醒的人是你!”江砚大吼一声。
他已经被我刺激的有些失控了,双手紧紧扣住我的肩头把我狠狠甩在榻上,接着欺身压过来。
“滚开!滚!”
我发狠咬他的手臂,抬腿使劲挣扎着踹他。
江砚厌烦我反抗的样子,单手抓住我的一双手用力按在头顶,抬起一条腿也压住了我翻动挣扎的双腿!
他眼眶发红,抬手就撕破了我的领口,在光滑白皙的脖颈上啃咬。
我吓得大叫,眼泪流个不停,嘴里呜咽叫着一个名字。
“裴烬渊!救我!呜……”
江砚一听这个名字,脸色骤变阴沉,撑高身体,咬牙切齿的盯着我。
“还想着他!你是我的!我的!”
他的手开始朝下去解衣带……
就在此时,沈珍姚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正被江砚狠狠压在身下的我。
她花容月色的脸骤然惨白,眼落两行清泪,颓然跌坐在地上望着床上的两人。
“砚郎……”
江砚表情有一瞬变得僵硬。
他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漠然起身帮我理好领口,而后走到沈珍姚身边,将她扶起。
我环住自己,不为所动哽咽着,心底敏锐察觉到江砚对沈珍姚还剩些情谊。
看来他嘴上不说,心里倒在意她。
江砚牵着沈珍姚的手,眉目清秀,咽了下口水有些忧心冲冲道:“你…怎么来了。”
沈珍姚抹着泪看看我,又看看他,咬唇可怜乖顺地勾住了江砚的臂弯。
轻声道:“我想来看看你……”
江砚一愣,心化了一小点,眉眼罕见的带了一丝紧张感,“这两天你气色不好……我先陪你回院子。”
沈珍姚内心一喜。
她知道,江砚吃软不吃硬,拒绝不了别人装可怜的乖顺模样……
“嗯……”沈珍姚欲言又止。
一双美目盈满了眼泪,弱不禁风的模样让人见了心生怜爱。
江砚不敢看我,牵着沈珍姚快步离开我的院子。
他一走,
我立马停住眼泪,起身冷着脸沾湿巾布擦洗脖子。
看着脖颈上的点点红痕,不屑笑出声。
“没用的废物。”
时间被拿捏的很好,沈珍姚当然是我故意引来的。
刘氏那个藏不住事的人,肯定会把今天被罚跪事诉苦给沈珍姚,替自己做主。
当然,婆婆都摆下面子求她了,她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所以这个蠢货肯定会借势来找我的麻烦。
而江砚垂涎我不是一天两天,这种事以后肯定还会发生很多次,所以我要让沈珍姚亲眼所见自己夫君对另外一个女人的贪欲,至此以后她都会天天盯着缠着江砚,不然他靠近我。
这样也就为我剩去了不少麻烦。
后面一段时间,江砚没有再来我的院落,我求之不得,可以琢磨其他事。
姚嫣阁
沈珍姚对着铜镜,看着镜中容貌姣好的自己,又想起江砚天天来自己院子,忍不住红了红脸,“砚郎不过是被那个贱人一时迷了眼,他很快就会知道我的好。”
心腹婢女芷若一边给她梳着长发,一边附和道:“少夫人说的是,眼下公子不待见她,那咱们是否也该做些什么?”
沈珍姚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她会意,挥退了院内所有服侍的人。
待院中仅剩下主仆二人,沈珍姚倚着圈椅,把玩着怀中一条灰白色的幼犬,幽幽道:
“北塞战情不稳,裴烬渊快要班师回朝,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江砚把那个贱人留在身边,不会只是图一时新鲜。不管他是为了控制裴烬渊带兵回朝来犯,亦或是真是为了那个女人的安全思量。”
“齐云昭,都不可留!”
芷若稍作思量后,隐约明白了什么,“少夫人英明。”
沈珍姚勾唇一笑,“两日后就是个好时机,砚郎会带刘氏去参佛还愿,这是她每年的必做的事儿,到那天,就是齐云昭的死期!”
……
两日后,我是被江砚唤醒的,一睁眼,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床榻上,愣神片刻后才慢慢才回忆起来。
她已经不住在皇宫或是公主府好一段日子了……
江砚坐在床边,面容温和,同往常无异,“醒了?”
他笑着要牵我的手,“今日我要陪母亲去礼佛,你好好待着府里不要乱走。”
我盯着他温和好看的眼眸,微微一笑,“江砚,我做了一个梦。”
见我给了他好脸色,江砚眼角也显出笑意,问:“什么梦?”
我附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我想起以前,你保证,说要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江砚指尖冰凉,慌乱的手都颤抖起来。
他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耳畔一般般的说:“昭昭,我爱你,我只爱你……”
他说只爱我,却没回答我任何一个问题。
真是贪心。
江砚离府时,又重重抱了我一下,让丫鬟不要惊扰我,让我继续睡……然后把我院外和府内的侍卫、护院都加了一倍,生怕我跑了似的。
我站于园中,冷漠看着他走远。
接下来……
“公主殿下,我家少夫人请您去她院里坐坐。”
一个粉衣小丫头站在院外,规矩朝我行了一礼。
我不咸不淡睨了她一眼,轻飘飘道:“不去,大雪天的,本宫没那个闲心。”接着合掌搓了搓发冷的手,呼出一口白气。
芷若一听这话,眉头都翘高许多,“那公主先歇着,奴婢回去回禀少夫人。”
我没再出声,转身回去屋内关上门,自个一人处在房中翻找东西。
找出从皇宫内带出的衣物箱子,翻出江砚曾送我的过冬“旧物”—————厚毛披风,拿刀把那略厚的毛领划破,掏出了一蓝一白两个小瓷瓶。
白瓶子的药我吃了,留下蓝瓶子小心收在身上,重新收拾好后没一会儿,我绕至院里角落的小厨房内翻翻找找。
院门守着两个侍卫,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朝门里看了一眼,见我人还在,以为我在找东西吃,就转过头没管,继续和另一个人低着头说笑。
我依然在里面转悠,时不时弄出点声音惹得门口那两人频频转头看。
“有贼人!有贼人!”
“来人啊!抓贼人啊!”
不知是谁在正厅大声喊叫,隐约听到有刀剑碰撞的声音,院门口的两个侍卫神情严肃的站在门口,拔出砍刀,严阵以待!
打斗声愈大,想来歹人应该不少,两个侍卫蠢蠢欲动,想去帮忙,但听着厨房里的声响,又不敢轻举妄动。
我站在灶前,借着死角快速脱下大麾,从茅草中翻出前几天偷藏在这易于逃跑的衣物换上。
咚咚……
灶后水缸上的一扇小窗被人从外轻轻敲响,我连忙将准备好的竹编蒸盖合在半人高的水缸上,拉紧从小窗外伸进的绳子爬出了灶房。
我的院落内里墙高,院屋没有后窗,除了院门,唯一的出口就只有灶房后墙顶上的出烟小窗口。
它后面紧挨着江府的外墙,紧挨到只够一人路过,想着那窗又高又小挤不过人,就没人会去在意。
但江砚还是招呼了两个人挤在小道里夹着看着。
接应我的那人动作很轻简单就把他们给解决了,之后带着我翻过高墙,绕开官道,藏在一副通向死人坑的棺材里成功出了城。
后面江府的沈珍姚带着人来找我的麻烦的时候,我早就走老远了。
还是要谢谢她,前厅的注意就是她带人分去的,要不是她,我院门口的那两个侍卫还死死盯着我呢。
出了城,救我的人扶着我,将我小心从棺材里带出,等站稳后,她转身给了老者一些散碎银子和铜钱。
老者感激地朝我们道谢,之后拉着牛车走了。
我双眸亮晶晶的站在雪中。
看着广袤无垠的白地,虽冷,但身体内心轻盈放松了不少。
“属下来迟,特向公主请罪!”
英雄在我身前单膝下跪,我连忙将她扶起。
“快快请起,不迟的,流景,我还要多谢你呢。”
救我的人,正是我安插在云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流景。
她前是我母后身边的暗卫,一直掩藏身份藏在宫中,母后去世后,她就被指派来保护我。
流景身材高挑,是一个本事大,又美丽的女子,我也很喜欢她。
当初她感觉云贵妃有些不对劲,暗中给我递了信后她假死逃脱,一直藏在皇宫里寻找机会救我出去。
雪下了又停,流景带着我绕走僻静的小路,这倒还好些,此路人迹罕至,就免得被人发现。
现在是雪天,道路湿滑,我们两个步行又走不了多远,流景带着我,准备找一处落脚点先歇歇,等烤干了鞋袜在赶路。
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破败的小寺庙,正要进去,忽而,流景指着一处,惊喜道:“公主!今晚可以吃兔子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只浮毛雪白,体型肥大的红瞳白兔。那兔子正歪动鼻子,忙着啃吃地上不多数的荒草。
流景顿时来了兴致,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匕。
“看我把它抓住,烤的香喷喷!”
我阻止道:“要不算了吧,兔子跑的那么快,怎么抓它?”
“公主放心!您等着吃就行。”流景折了两根树枝削尖,猫着腰朝兔子逼近。
思及流景会功夫,应该会有经验,我就没有再劝。
这只大肥兔果然迅速!
它原本懒洋洋地啃草,一被流景偷袭,立刻弓起身子,蹿向另一边蹬腿逃跑。
但最终被流景用短匕钉在地上。
大肥兔的左腿被钉住,蹲在地上奄奄一息,动也不会动。
流景拔出短匕,回头对着公主炫耀,“公主!你看你看!抓到……”
她话还没说完,刚才动也不会动的肥兔突然翻身爬起,拐着瘸腿往寺内荒废的大堂里面跑。
“嗯?”
我和她愣住,没想到这畜牲如此狡猾,居然装死。
流景立刻迅速去追。
“哎?”我无法,只能跟上去。
“流景,你小心点呀!”
好在没多久,流景就抓住了瘸腿的大肥兔,她将肥兔敲死,凑到我面前逗我。
天虽冷,我追得直喘气,捡了块薄木片为两人轻轻扇着风,摇头躲闪。
流景揪着兔子那耷拉着的耳朵,甩来甩去,笑道:“公主你瞧,好不好玩。”
“咦,好可怜。”
我正掏出帕子为她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寺院外的沙子路忽而沙沙作响。
是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是好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大当家真是!什么脏活累活都派我们几个来干!”
“快别说废话了,赶紧把藏在寺里的银子带回去,再耽搁下去,小心自己的皮吧!”
“去他妈的皮!真是冻死人了!“
几人言语粗俗,声音宏亮,听这个话头,似乎是五六个山寇,有可能还是几个武功高强的人。
我和流景对视一眼,暗道不妙,屏息凝神,试图往身后的大佛后面躲。
“这是……”
我俩同时一惊。
看清佛像背后的一箱官银,我当机立断,快速拿了两个藏在身上,剩下的一箱同着流景帮忙,迅速全部拿出用破布包住藏进了工人偷工减料,蛀空制作的佛头里。
做完一切,两人自身还未来得及闪躲,寺庙破门就被从外撞开!接着跳进五个蓬头垢面的彪形大汉。
其中一个邋遢些的,见到我,眼神都直了,笑得极淫邪。
“哟~小娘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呀?”
流景攥紧匕首,护着我往后退,“与你有什么相干!”
“哎唷,与我有什么相干?”那大汉看着流景,仰头大笑,粗髯抖动。
转瞬,他就变了脸色,吐口浓痰,骂道:“知道了老子们的秘密,还想走不成?老子管你相不相干,来让老子快活快活,指不定放你条生路。”
“呸。”
流景冷着脸,啐地一口。
黑胡大汉登时大怒,朝我两个冲过来。
流景把手里削尖的木棍刺过去,直往他脚尖扎。
大汉被扎了个猝不及防,被迫止住脚步,猛地往后退。
“公主,快跑!”
趁此机会,流景果断地喊道。
我也没有犹豫,同她一起往寺外跑。
只要能跑出去,见到人,就有得救的希望。
“刚子,银子没了!不能让这俩小妮子跑了!”另一个瘦高的大汉吼道。
“他奶奶的熊!”黑胡大汗忒了一句!
一不做二不休,黑胡大汉追上了我。
我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他拿臭熏熏的腰带捆了个结实。
随即,另几个大汉也追到流景,如果不是顾及我,她本可以逃跑的。
流景挥舞着短匕,朝高瘦大汉刺去。高瘦大汉被激怒,四个人围住她,黝黑的大掌猛地拍出,流景顿时摔飞在地。
她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痛得脸色煞白。
我心里一惊,微微眯眼观察她还有起伏的胸口。
和流景齐齐被捕后,两个大汉扛着我们,往山林深处走。
其中那个黑胡大汉,扛着我,手上半点也不老实,不断摸我的小腿和脚腕,满脸垂涎之色。
“你还磨蹭个屁啊!银子都不见了!回去等死吧就!”高瘦大汉更冷静些,见黑胡子心不在焉,走得太慢,呵斥道。
“行行行,就知道啰嗦。”黑胡子满脸的不服,好在总算收敛了动作,走得快了起来。
被人扛着走十分颠簸,我又是头朝下,被颠得晕乎乎。
我镇定下来,忽打一个喷嚏,几个大汉没管我,直言我矫情。
山中地势复杂,很是让我难记心里。
过了许久,几个大汉终于止住脚步。
我眯着眼,看到面前的景象,心中微讶。
这破庙的山沟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座巨大的山寨子。
寨子虽然看着凌乱无序,但还是能看出来,这座破寨,人多时定然十分热闹。
两个大汉随随便便把我和流景丢在寨子中央的空台上,随后骂骂咧咧着走了。
似乎半点也不担心我们跑掉。
此处密林的确人迹罕至,匪人重重把守。
我和流景便是叫破喉咙,估计也只能叫到几只鸟兽的声音,所以大汉没有捂住我们的嘴。
我在地上挪了半天,挪到流景身侧,开口问道:“流景,你还好吗?”
流景疼得浑身发抖,“还行,但是右臂应该是骨折了。公主呢?”
我被臭腰带熏的想吐,但我没说,“我没事。你先等等,我帮你把手上的结解开。”
说罢,我努力挪动,挪到和流景背对背的位置,探出指尖,试图帮流景解开束缚。
可是这结格外难解,我尝试半天,细嫩的手腕都被粗糙布绳磨出血了,还是没解开。
也不知那两个大汉去哪里了,因着我的美貌,围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都有。
寒风打在脸上,我打起精神细细观察着他们每个人。
“统统给老子闪一边儿去!”
一声粗重的嗓音把众人从中分开。
一个身披虎皮大麾的雄壮男人走进人群,旁人都恭恭敬敬给他让出一条道,而那五个大汉子也在。
那他应该就是黑胡子口中的大当家寨主。
冯虎黑着块脸看我,目光在我脸上不自然地停留了许久。
少女水眸红润,肤白如玉,虽有些灰渍,却依旧遮掩不了她美艳绝伦的姿色,倒显着有些娇软怜人。
还有那被腰带紧紧绑住,纤软的不盈一握的细腰,着实让人在意。
就算冯虎见便了各式各样的美人,也从来没见到过,这般国色天香,娇软美艳的女人。
他遮掩的似的咳嗽一声,叫人给我和流景松了绑。
沉声道:“你们把老子银子藏哪了?”
我转转被绑疼的手腕,眼中噙泪,“我的流景受伤了,谁能帮帮我。”
黑胡子第一个开口,“哎哎!美人别哭!哥哥这就去叫人给她看看。”说完,他还真跑了。
留下冯虎一头黑线站在原地,那个高瘦大汉也扣扣脸,尴尬的站在一旁。
冯虎清清嗓子,难得放轻了声音:“所以银子……”
“呜……”
我眨了眨眼,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细腻光滑的凝脂肌肤滑下。
美人娇滴滴的,如刚沐浴甘露的娇花,清媚妖娆。
“哎唷,怎么哭的更凶的了!”高瘦大汉梗住。
另些人接话:
“就是就是,这么娇弱的人儿,肯定是被吓着了……”
“看她的穿着不像寻常人家,可能是哪家的贵族小姐。”
“哎呀,那些小姐哪见过这种场面,定然是被吓着了,你们看,那小脸被吓的白的唷……”
冯虎听的脑子都要炸了!!
见我凄凄哀哀,惊恐的不像样,只能先放下银子的事,叫几个女人准备把我和流景扶下去。
女人黑黝黝沾着脏污的手朝我伸过来,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呼的退后好几步!
“真是服了!你们…你们真是太不像样了!”
我抬手指着他们一个个的,气的全身发抖。
众人一脸懵。
我看着他们喝脏桶里的污水,吃烂菜,穿脏衣,简直容忍不下去了!
明明旁边不远处就有一条未结冻的清澈溪水,明明寨子里衣食无忧,样样俱全!
看他们一个个的!从小孩到老人,每个人身上都脏的要死,身上臭的要命!
都是懒人!
冯虎睁大眼看着我,直问我怎么了。
一开始我就觉着他们眼熟,想来是边境逃难,带着点北塞血统的人。
寒风吹的冷死人,管他咋咋直接拉着接好手的流景进了大堂。里面烧了炭火,椅上也铺了软软的兽毛屁,我坐在上面,身上终于暖和了下来。
他们追着我进来,见我一点也不客气,冯虎咬牙切齿道:“这是老子的地盘!”
我捏紧手里的玉花,淡漠道:
“那又如何?别说你这里,就是整个天昭朝,也都是本宫的。”
什么?!
冯虎低喝一声:“说什么胡话?!”
高瘦大汉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来了句,
“当时发现她们俩的时候,旁边那个穿黑衣的是叫她什么“公主”来着……”
公主?天昭?天昭公主?!
众人纷纷大惊!
他们再仔细端详我,身上的衣裙虽不华贵,但可看出上面有些金丝兽鸟的构图,发上没有繁重的配饰,只簪了几朵镶珠子的钗花。
且身上那股天生自带的,矜贵娇华气质,是别人模仿不出的。
说明白点,就算她穿上乞丐的衣服,气质姿态各种,也要甩他们几条街。
冯虎内心不淡定了,好不容易躲战乱到这安了家,谁知存粮的银子丢了,还绑了个不得了的人物,这可真是!唉!
他还心存侥幸,“那又怎么样!你现在落入我的手里!要死要活还不是我一句话!”
我浅笑出声,对上他凶神恶煞的脸,神情不带丝毫惧意。
“你当然可以现在就杀了本宫,不过,本宫身后是整个天昭,跟本宫做对,就是跟整个天昭作对。”
“就凭你寨子里的这些老少残孺,给刀剑开刃都不够。”
冯虎已经被我气极,但话又句句在理,听说天昭内朝不平,国师当政,但天昭公主的地位没有丝毫影响,再加上他们敬畏天昭摄政王裴烬渊的那层关系,再怎么样,都不能对我下手。
他泄了气,拧着眉头让我放他们一条生路。
“生路是自己求来的,就在刚刚,我已经救了你们一次了。”我站在炭盆前暖手,神色很淡。
“那箱子官银,是哪来的。”
冯虎迟疑了一下,身后黑胡子接话,“是从一伙接镖人那抢来的,好几个大箱子,盖着兰纹锦布,我们趁人松懈时偷抢了一箱。”
兰纹锦布……
江家的图徽。
“你们差点招来灭寨之祸。”我叹气。
黑胡子问,“呃…这怎么说?”
我用指尖沾了水气,在深色木桌上画出那株兰草的模样。
高瘦大汉见了,吃惊道:“是了是了!我记得!盖着箱子的黄布上就绣着这个花样。”
我拭干指尖,语气很轻:“那是现任国师江家的门徽,你们劫了他的银子,没被灭口已是万幸,大概那银子不是用在什么正道上,所以才没有声张,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冯虎恍然大悟,那位国师心狠手辣的程度,他还是听说过一些,他问:“那公主说的,刚刚救过我们一次,是何意?”
我轻笑了一声,“若那银子被你们找到,你们想如何?”
冯虎立即答道:“当然是拿去买些吃的用的了。”
“ 哈。”
流景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冯虎当即不乐意了,“笑啥笑!我说的不对?”
我眼睛弯弯的,没说话。
流景站出一步,无奈答道:“所谓官银,在天昭朝,不是你想用,就能随便用的。”
“每批从银库派出的官银都会编号记录在册,包括每锭银子的下方,都会烙上官家特有不同的批号名字。”
“你拿着那银子随便走到哪,只要被人一看到,立马就会有官兵来抓你,不管是从哪来的银子,亦或是别人送的,官兵们都不管,直接当场杖毙!”
众人吓出一声冷汗,黑胡子不明白,“哪有人不收钱,不喜欢钱的?”
流景掩着嘴笑。
“喜欢啊,可寻常商贩谁敢收官家“来源不明”的大银锭啊!”
“要使用这些官银,就必须持着有“银库帐头盖章批准”的兑帛文书,去当地管辖内的“官家典当行”去换成寻常可使用的私人银票或碎银子,不然不仅银子用不出去,还惹来一身灾祸。”
他们一个个醍醐灌顶,竟不知用个银子都这般麻烦。
“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黑胡子恼怒道。
高瘦大汉想到一个办法,“那把银子融了,打成碎银子可行?”
我摇摇头,打破他们的幻想,“这个法子前五朝还能用,但后来贪禄之人渐渐增多,就改了朝法国规,在炼制官银的同时又加了些东西和手法,私自熔炼的碎银和官家熔炼的,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更加沮丧了。
冯虎的脸色消沉下去。
他们余钱所剩不多,逃难时又遇寒冬,现在还有一百多口人等着吃饭,这可如何是好……
已经有不少妇孺怀抱小孩低声哽咽,我见了也不忍心,将头上所有的发饰,及有点份量的华贵钗花摘下送与她们,婉言道:
“本宫是偷跑出来的,身上没带着什么东西,你们把这几朵金花给融了,炼成小粒拿去当铺换些钱财吧。”
妇人朝我道谢,我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又将双腕上套着的金镯赠给她。
“记住,融金之前,要把上面的白珠子先扣了,那珠子你们戴着不吉利,找个隐蔽的地方扔了就好。”
妇人们连连说好,我笑了笑。
灵山寺
江砚背对着母亲刘氏和一众神佛,他负手而立,无人能看清他此时的神色。
还愿未结束,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疾步冲进大殿,神情慌张,直朝着江砚跪下:“公子!不好了,公主她…不见了!”
侍卫话音刚落,江砚脸色骤变,不顾刘氏阻拦大步冲出金殿,几乎是狂奔了出去。
刘氏蹙眉,掏出帕子擦了把额头的汗,江砚虽是她的儿子,但自己却一点都不了解他。
刚才他那副失心疯似的动作,吓了自己一大跳!
若这次找不到公主,亦或是公主有个什么闪失,这皇宫与江府,只怕都不得安宁了……
“少夫人,公主人没了,现在可怎么办?”芷若扶着沈珍姚在棠梨院里转了转,不由得担心道。
沈珍姚此时心里也有些乱,本想趁乱直接带着人宰了那个女人,谁知道还没进院门就听说公主人不见了!
还不等她说什么,男子的爆怒声就从身后响起。
“人呢!!”江砚已手持白剑,站在院门前。
他脸色煞白,气息不稳,清秀的俊脸滑下豆大的汗珠,神情恍惚骇人。
“怎么会不见了!”
“都是些废物!废物!”
他像疯子般怒斥所有人,亲自一间屋子接一间的翻找,翻到灶房时,终于被他看出了些端倪。
“把那两个废物给我带过来!”
驻守院门的两个侍卫被人铐着带到他脚边。
江砚神情阴沉,残忍拔剑率先砍死了一个,剩下另一个抖入筛糠的侍卫,他揪着那人的衣领把他甩到水缸里。
用剑死死抵在侍卫的脖子上,边捅边往水里压,怒问:“是谁带走她的!”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帮她逃走的!”
“是不是!”
侍卫被水呛的浑浑噩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咔
那人直接掩在水缸内就被江砚砍断了头颅。
院里内外,鲜血淋漓。
刘氏匆匆赶到,看见江砚被人血染红的衣袍,又急又怕。
然后是沈珍姚,鲜血四溅的场景尽收眼中。
她脸色发白,眼眶发红,正不断的抹着眼泪,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江砚冷漠注视着她们,每说一句话,脑海里就怀疑着是谁带走了齐云昭。
望着灶房内被换下的衣服和墙上残留的水渍,他死死盯住那扇自己通不过的小窗。
想起那次手下接触到的温热肌肤,和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这才恍然,以她的娇软身姿,何愁出不去……
江砚狠狠一拳锤在墙上,手背擦出了血。
他立刻命令人全城搜索,一有什么消息,立即就要上报给他。
在寨子里的日子还不错,我和流景时不时就到处绕着,还在寨子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小温池。
严寒冬日,可以省去炭火烧水,所有人都高兴起来,我带着她们,看着她们洗去身上的脏污,换上干净整洁的冬衣,看着山寨慢慢恢复生机,变得整洁,心底好受了不少。
大汉们分工出去巡山打猎,我则带着女人们在寨子里打理事务和绣些简单的花样拿去街上卖,我教小儿读书,识了些简单的字,流景也很好,她陪侍在那些老人身边服侍着。
我问她累不累,她同我说,她喜欢这种生活。
我道:“我也如此。”
天色渐暗
“来来来!今天又吃肉喽!”
大汉们背驮猎物,吆喝着回来,“今天猎了好些畜生,可以把毛皮剥下来给女人娃儿们做些防寒的东西!”
女人们脸上笑意连连,连忙去帮自家汉子做事,贴心帮他们擦着汗,送着解渴的温水。
寨子是包围圈式,中间空地略高一点,今夜燃起了篝火,平常这里是流景教那些孩儿练武的地方。
我未带一丝配饰,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身后,仅用一条白锻系起。
清冷出尘,美艳不可方物。
有两个小女娃咿咿呀呀跑到我跟前,她们挥着小手,叫我美人姐姐。
“美人姐姐,今天的绣品买了好些钱,阿妈叫我拿来给美人姐姐!”
两个小女娃胖呼呼的,小脸被冻出两个小红腮,特别可爱。
我看着喜欢的紧,忍不住一个亲了一口,笑道:“这是你阿妈自己赚哒!姐姐不能要嘿!”
小奶娃歪着头,又把手里的钱向我举了举,像个年画娃娃,“不呀不呀!阿妈说要给美人姐姐!”
最后,我还是没有收下钱,带着几个小奶娃回我的屋子又拿出几幅绣品和字画给她们带回去,“告诉你们阿妈,这些绣品可以直接卖,但字画只能她们自己模仿出,再拿去卖。”
小奶娃们点点头,抱着东西找阿妈了。
“咳咳!”
待她们离开,我扶着桌子急促咳嗽起来。
流景端着水进来,连忙放下来给我拍背,“公主这是怎么了?昨日就见您提不起精神。”
我安抚拍了拍她的手,缓过来后道:“无事,我天生就这样,一点小冷风就把自己吹成这样了,只是受了些寒,不是什么大事。”
“对了,那只买来的鹰鸟如何了?”
流景把我扶坐在椅上,之后把门关了,从袖口里掏出一封朱漆红印的信封递给我,严肃道:“已和摄政王接到话,这是王爷传回的信。”
!
我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忙不迭是撕破信封!
信纸内飘出的淡香闻得我鼻头一酸,硬是忍着泪没落下。
看完信后,内心的欣喜怎么也忍不住,边走边跳把信扔进炭盆子里烧了。
流景不知所以,也没有问。
她看着我高兴,自己也高兴了起来。
我系上大麾,拉着她出了门。
“走,吃饭去!”
大堂内,木桌一张接一张的拼起,上面摆满了野味熟肉和瓜果素菜,菜色看着就想流口水。
冯虎的上座让给了我,坐在我右下首,我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去,流景则坐在我的左手边。
他招呼众人,添上烈酒,朝我举杯!
“这一杯!要敬公主!是公主让我们重获新生,寨子生机勃勃!”
我喝不惯那酒,但也捱不住她们的热情,倒满了一小杯同她们共饮,畅言道:
“天佑王朝,神子赐福,共愿天下和平,人人此今朝!”
“来,共饮!”
这是他们北塞人的敬语,待我说出时,他们纷纷红了眼眶,北塞纷争不断,外忧内患,想起从前的“烈日雄伟”,不得不感伤一下。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事都过去了,也就不再追寻了。
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围着篝火又唱又跳,有几首曲子我听着熟悉,流景拉着我,也跟着她们欢乐的跳着。
之后大家跳的累了,就有人起哄我表演曲目,流景有些不乐意,皱了眉头。
那人玩的尽兴,后知后觉想起我的身份,心虚地往另一个人身后躲。
我摇头,笑着说无妨,流景顺意去翻了一把简陋的七铉琴。
众人用桌子给我搭了高台,我踮脚稳稳踩在上面,脱了厚重的大麾,清丽脱俗的身姿映在众人眼里。
琴声响,铉铉不绝似白鹤天青。
舞姿动,如九天神女落红尘。
我轻盈撩动衣袖,浮华舞姿靓丽让人移不开眼。
款款白裙洁白无瑕,随着动作翩然翻转,绝美出尘的似天仙降临。
他们都看呆了眼。
啪!啪!
门外两声鼓掌暂停了我的舞步,琴声也停了。
众人气恼是哪个不知好歹的人破坏气氛,频频朝门那头看去。
仅仅一瞬之间,那道关紧的门就被人从外用刀劈开!
今日设宴,大家都放轻松的身心,身边没带着个傍身的武器,大汉们连忙朝后退,把老人妇孺以及小孩护在身后。
流景站起桌前,随时待战。
拍手声一下接一下响起,我死盯着门口,内心突生不好的预感。
不多时,一位面容清俊,身穿兰叶纹青袍的公子从外慢步走进来。
“昭昭,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我的心一下子凉透,温润的嗓音如毒蛇噬咬血肉,冷寒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江砚整个人明月清风,幽暗的双眸一瞬不瞬盯着站在桌子上的我,他的身后,站满了戒备森严,手握尖刀的官兵。
“怎么是你……”
我手指微颤,眼眸中的惊慌看的江砚笑出声,他道:
“我在城中查到几个可疑的当铺,里面收了几颗成色不错的东珠,然后……”
“呵。”
我脸色一白,猛然朝我给钗花的那几个女人看去……
还真有两个心虚的,不敢抬头看我。
江砚幸灾乐祸的笑着,“能用东珠的人,只有你啊。”
我攥紧衣袖,淡声问:“你想如何。”
江砚眉眼含笑,但转瞬又阴沉可怖,语气不冷不热。
“跟我回去。”
“不可能!”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江砚心情一下子就阴翳了,招了招手。
“那就全部抓回去。”
“一个,一个,杀给你看。”
说罢,那些官兵抬起尖刀朝大汉们逼近,个把鼓起勇气反抗的,直接被砍伤踹倒在一边。
妇人小孩的哭叫声不绝!
流景护着她们自顾不暇,也受了伤。
我脸色惨白,颤着唇,看着那惨绝人寰的一切。
“停下!停下!”
我疯了似的跳下桌子,因高度太高无暇注意,直接踩空狠狠重重地摔在地上!
全身痛的要命,我伏在地上起不得身,挣扎着哭着恳求道:
“停下!停下!我跟你回去…怎么都可以……”
“放了他们…放了他们啊……”
我绝望看着四处躲闪哭叫的人群,眼泪都快流尽了。
江砚望着摔在地上不得起身的我,眸色晦暗不明,方才应了一声。
“住手吧。”
官兵们停手,在国师授意下把人全绑了起来。
江砚把我抱起,拍去我身上的灰尘,温声细语呢喃。
“乖乖听话不就好了。”
“衣裙都脏了,回去我给你换。”
像是耳边有毒蛇吐出猩红的蛇信子,我缩紧颤抖的身体,在江砚怀里不吭声。
寨外传来嘈杂声,江砚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
这时,有人快步上前,他弓着身子,不敢看怀中人一眼,道:“大人,外面来了一队可疑的人马。”
我的眼神立即变了。
“可知是谁的人马。”
江砚脸色淡下去,抱着我侧过身,他又恢复了那个阴郁异常的神色,微眯了眯眼。
侍卫如实道:“好像是…是摄政王的队伍……”
此言一出,江砚唇角溢出一抹冷意,“来的正好,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