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过了许久,巷间一片寂静阴森。
摄政王府的暗卫不知不觉中就将哈日赫包围起来。
他们手握着锋利的刀剑,光是那刀刃上反光出的悚然剑影,就足矣让哈日赫白了脸色,软了腿。
“怎么,很难选择么。”
裴烬渊寒凉的眸光扫过哈日赫苍白的脸色,抬步慢慢朝他靠近,惊的哈日赫在他靠近的途中也不断向后退。
“本王是北塞太子,王爷就不怕北塞———!”
下腹猛然一重,哈日赫整个人慌不急地被人一脚踹翻在地,谁料身后刚好有个糟水洼,他人一翻仰摔进脏水洼子里,砸的脏水四溅。
裴烬渊站在一旁,用像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瞧着在脏水洼里恼羞成怒的哈日赫,弯腰轻声道。
“本来想把你切片喂狗的。”
“但本王的昭昭不喜本王杀生,所以这次暂饶了你。”
“若有下次,呵呵…”
说着,裴烬渊露出一个极致残忍的笑,连带着那双凌厉的眸子,也尽显出杀戮趣味的兴奋来。
哈日赫额角突跳,知道面前人不是在开玩笑。
“王爷说的是…”
裴烬渊没有理他,转身踏上我所在的马车带着人离开了巷子。
待巷子只剩下狼狈的哈日赫一人,他颤颤巍巍起身。
从前金贵的锦袍现下粘着脏污湿哒哒的坠在身上,衣袍上的恶臭熏的他眼睛都快要睁不开来。
他看着早没有人影的黑巷子咬牙切齿。
“他妈地裴烬渊!你给我等着!今天这一口恶气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
裴烬渊的摄政王府,楼阁交错,布局讲究,气派非凡,充分体现了摄政王辉煌矜贵的风范和清致素雅的风韵。
我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虽然很满足,但也睡的我全身酸痛,手脚发软。
我睡的迷迷糊糊,现在醒来也觉得头脑昏沉,磨蹭翻过身后睡眼惺忪的朝榻外看去,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窗边……
温和的日光透过窗格映到裴烬渊俊美异常的脸庞上,他看向我,狭眸微微勾起的眼角令人失神心动。
我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全身酥麻,猛地翻身扒起錦被包住自己,拱起一坨趴着,将脸埋进被子里藏起来,但是锦被里都是那股清寒的冰雪味,竟一时间让我无处可逃。
“噗哧…”
“你这是在做什么。”
令人遐想的低哑嗓音从锦被的缝隙里钻进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被子里太闷,我又渴又热的,特别是脸,烫的不行,肯定是红了!
我不说话,藏在被子里左拱右拱,直到裴烬渊那双微凉修长的手将我从锦被里掏出来按在怀里。
接触到新的空气,我大口大口呼吸着,裴烬渊伸手,捏了捏我发烫的耳尖,我身子一颤,突突突地爬到床塌里角去,抱着锦被蜷成一坨,我用被子一角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瞧着他。
裴烬渊见我躲在床里侧不说话,以为我是被昨晚的事吓到了,正要俯身来抱我———
“看招!!!”
裴烬渊刚探过身,我立马朝他放了一个大招!
我双手大开撑起被子!一下子用被子将裴烬渊劈头盖脸的盖住大半个身子!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伸手在他腰上顺了几把手感!
裴烬渊:……
“哈哈哈!!!”
再然后,趁他被盖住不动,我一个鲤鱼打挺,特别丝滑的躲过他的手跳下床!然后仰天大笑地冲出了裴烬渊的卧房!
“哈哈哈!!”
“裴烬渊个大笨蛋!!!”
“哈哈哈!!!”
我像疯魔了一般披头散发的冲出卧房,在院里大跑狂笑!
门外候着的婢女和过路的侍从侍卫们见了我,似被雷劈一样皆惊愣在地,随后,整个王府都被这种欢快的气氛带动了起来,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王府很大,我跑的很快,纱织衣裙随风飞起,我想只欢快的蝴蝶。
侍女侍从们追着我,追的很慢,她们人数很多,但就是追不到我,因为她们在陪着我玩。
她们笑的很开心,我见了也很开心。
裴烬渊嘴角噙着笑,目光一直放在我身上。
他站在廊下看着我,侍从们见他没有怪罪,就继续陪着我玩闹嬉笑。
他们追着我跑到花园,我看见裴烬渊也跟着过来,抓住机会,机灵地躲过了一个个来捉我的婢女和侍从们。
一个快冲,径直大扑到裴烬渊的怀里,双手重重环抱着他的脖子!
我微喘着细气,莹白如玉的肌肤跑的微微泛粉,明眸含着微微水光。
“哈!捉到你了!”
裴烬渊低笑出声。
“公主好厉害,速度快的臣都跑不脱。”
他回抱着我,眼底的爱意似要溢出来。
我亦以同样的满腔爱意回望他,情动之时,瞥见裴烬渊微薄的淡色唇瓣,我正准备放肆一下印上一个自己的香吻的时候,裴烬渊却用一指抵住我缓缓靠近的软唇。
看着他同样染上情欲的眼眸,我不满的张口,含住他的指尖轻轻咬了一下。
“干嘛!”
“为什么不给亲!”
裴烬渊挑眉,压下眼低暗动不明的情绪,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滑动了一下。
“就这么垂涎我?”
他抬手顺了顺我柔顺乌黑的长发,又给我拢了拢衣服领口,我还穿着就寝时的轻薄睡裙,薄但不露,不会失分寸。
裴烬渊脱下自己的长袍要给我披上,被我躲了,我抱着他的脖子耍赖地亲了亲。
“不穿不穿!好热!”
我在他怀里闹着,裴烬渊似乎很享受这种气氛,见他一直不说话,我撤开点距离朝周边疑惑的瞥了瞥。
这一瞥可不得了!!
我一眼就瞥到了花园湖心亭子里的江砚,和北塞那兄妹俩!
他们应该早就看见了我,只是我心大眼瞎居然跑了这么大一圈居然没发现那里有人!怪不得裴烬渊不怎么说话!
这个狗东西!
我气的又恼又急又羞!
臊的我急忙跳出裴烬渊的怀抱,蹲在他脚边半人高的花丛里愤愤埋脸!
“你早就知道有人对不对!”
“你故意让我出丑的是不是!”
“裴烬渊你个王八蛋!”
我简直气炸!故意大声骂裴烬渊。
骂着骂着,开始哭起来。
“我现在肯定像个疯子一样…呜…我还没有梳洗描妆,呜…我现在肯定特别丑……”
“我再也不要跟裴烬渊说话了!”
“呜……”
我蹲在花丛里嘤嘤嘤的哭,手指戳着软烂的泥土给蚂蚁捏了一个小碉堡。
裴烬渊听到我哽咽的声音顿时乱了心神,跟着蹲下身同我一起躲在花丛后面。
亭里的三人不明所以,但各自都被刚刚那一幕亲密的场景给惊讶到,特别是江砚,脸色难看的很。
他甚至想冲过去看看,花丛后的两个人在搞什么鬼!
我瞥见裴烬渊蹲在我身后,不想和他说话。
“生气了?”
“你何时在意起别人的看法来了。”
裴烬渊抬指摸摸我的脸,假意将我脸上不存在的泪拭去。
我抬眼瞧着裴烬渊。
“不是很气,也不在意,主要是本宫正高兴的时候……”
“哎呀 你说他们来捣什么乱呀真是的。”
裴烬渊扶着我要歪不歪的身子,笑道。
“既然公主消气了,那可以让臣起身了么,臣的腿要麻断了。”
我冲着裴烬渊的腿拧了一下,没用什么力道。
“嗯,本宫准了。”
裴烬渊扶着我起身。
他先去待客,我则绕至小亭坐下,侍女过来为我梳发。
我洗了脸,没换衣服,继续散着没有钗饰的乌发朝亭子里的那四人走去。
中途哈日赫离开了,我没管。
亭中加上我还有四人,他们三个挺直腰坐在硬的要死的石凳上,我倒还好,裴烬渊叫人去给我搬来了一把垫着软垫的靠椅给我坐着,然后他又被来客的大臣叫去书房就也离开了亭子。
我心想,他好忙。
亭内
我倚在软垫上,慢悠悠的品茶吃糕点。
江砚直白的目光盯的我慎的慌,我皱了下眉,不明白他突然而来的变化。
看着倒是依旧温润如玉,可谓君子的气质模样。
但我怎么越看越觉得有些别扭,感觉江砚他的眼神…有些阴郁……透露着深藏的心计……
“公主的手可是伤到了,可还好。”
江砚余光瞥过我手腕间略显乌青的印记,敛眉看着我露出的手腕皮肤。
我拿糕点的手一顿,朝他摇头笑了笑。
“昨夜被野狗不小心扑倒伤到的,小伤而已,只是还有些青印子,王爷说晚上再帮我涂点药膏,明天就会好全了。”
我说这话时,神情自然,平淡疏离。
江砚看向别处没说话,神色似乎有些失落。
裴烬渊忙完过来,他坐到我身边,看见我面前少了大半的桂花糕,捏了捏我的鼓动的双颊。
“你今日起身到现在,还未吃过什么东西,想吃些什么?我去准备。”
我摇摇头,无视哈莲娜看向裴烬渊有些迷恋的表情,兀自笑的软甜。
“不想吃其他的,我喜欢这个,就吃这个桂花糕好了。”
江砚绷着的唇角微松。
桂花糕,一直是他喜爱吃的东西……
“所以你们今天来找王爷做什么?”
我撑着下巴望着江砚和哈莲娜。
“从在这里坐着,你们就一直都不出声。”
“是被谁拔了舌头了么?”
我压下唇角的笑意,明媚的眼瞳中寒光凛冽。
“还有啊江砚,没想到你和北塞的关系这么密切亲密啊~”
我这话说的意有所指,身为本朝臣子,即使和北塞交情好,也不至于亲密成那样。
哈莲娜的心不由颤了颤,面上却不显,逞强道。
“你这话说的有些严重了吧,我只是去公主府找你不在,才恰巧与来王府找王爷的江世子遇到同路一起。”
我闻言,眼波间流转的笑意更深,嗔道。
“哦?那你说说,找我做什么?”
哈莲娜有些阴阳怪气,高傲道。
“来看看你是不是躲着我偷偷练习啊,反正你迟早是我的手下败将,还是识趣点早点退出吧。”
园内气氛眼见的暗沉下来,裴烬渊冰凉若刃的目光划过哈莲娜。
“说够了?”
哈莲娜被这眼神钉在原地。
裴烬渊往身旁瞥去,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底仿佛聚着一汪寒潭,淡漠深沉。
我并未受那些话的影响,依旧闲情雅致的喝茶。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你这么激本宫,是怕本宫让你输的太难看么?”
哈莲娜压着火气,一口银牙似要咬碎。
我看着哈莲娜,神情认真冷漠。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北塞公主敢应本宫的对赌战书吗?!”
天变得灰沉,似要下雨的样子,徐徐清风吹的哈莲娜一阵冷寒。
她不甘服输,拍案而起。
“什么对赌战书?!”
我掩唇一笑,盈盈笑声回荡在整个花园之中。
“若两日后的比试本宫赢了,那公主要满足本宫一个愿望。”
哈莲娜听笑了,双手掐腰有些不耐。
“好啊,我答应,那要是我赢了呢?”
哈莲娜冷冷地看着我,似乎在寻找我犹豫不安的神色。
我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你跟哈日赫来朝贡的目的,不就是联姻么。”
除我之外,亭中三人具身体一震,眼露心惊。
哈莲娜不知如何反驳,登时涨红了脸。
亭子位落水池中央,水池里长着错落有致的艳色并蒂莲花,莲叶很大,好似可以踩在上面起舞,是我从公主府拿来的品种莲花。
我淡淡捻起鱼食向池中撒去,鱼儿们却不过来,只是定定藏在莲叶深处动着眼睛瞧着我。
“我不关注边疆战事,并不代表我不懂。”
“北塞皇室内部纷争,二皇子哈闫瑾日渐锋芒,你哥哥哈日赫太子地位不保,所以想借两国联姻壮大自己势力促自己上位。”
“我的姑姑已然出嫁,皇室只剩我一位公主,我父皇后继无人,皇位空置,朝内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就算父皇不肯,那些大臣也有的是法子逼迫他。”
“所以…”
清风吹起我翩然的衣裙,我迎风漫步旋转,双眸熠熠闪烁,衬得那张芙蓉清丽的面孔多情似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如果我输了,我答应和亲,嫁给哈日赫。”
啪!
裴烬渊手里拿着的茶盏炸裂在手中,鲜红色的血丝顺着手掌的缝隙缓缓蔓延……
他看着我,脸色很阴沉和晦暗。
而我则仰面对着他笑的婉然。
裴烬渊,你不是要抓紧我吗?
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闲聊后结束,我和哈莲娜在摄政王府诸多的眼睛下写了对赌战书,并盖上了自己的私印与之交换。
条条框框,清楚明白。
我的愿望也很简单。
我要天昭朝的一个生机。
哈莲娜也是北塞唯一的公主,她手握王室鹰戒,是象征王室兵权的一部分。
北塞王则手握其余的政兵两权,哈莲娜虽时常跟着哈日赫,也只是因为他“太子”的身份,实则哈莲娜自己,包括她的母族,都是誓死效忠老北塞王。
其余皇子也分有同等的部分兵力,但都不及哈莲娜,是老北塞王以防后面不管谁继位,如果有其他人不服反叛,那哈莲娜就可以凭借这枚鹰戒与上位者一同反叛,她的地位在北塞不同小觑。
哈莲娜的母族强盛不衰,他们不认人,只认王戒和最终老北塞王认定的王储,是一个忠心不移的部族。
签下战书那天,江砚一路沉默着,跟着我到了公主府的大门。
我进门前,他终于开口,眼神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挣扎和阴霭。
“为什么要赔上自己去对赌。”
我平静的看着他。
他又问。
“你不怕裴烬渊他会怎么想?”
想到那个人,我脸上的笑瞬间就落了下去。
“嫁谁都一样,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
江砚明白,不知何时,我早与他生出了无限长的距离来。
府门关上,
江砚藏在袖间的指尖微抖,垂下的眸中波涛汹涌。
后面两日,我没在去找裴烬渊,他也没在找过我,就连出行时不小心遇到,我俩都默契的装作没看见对方,然后错过。
又摆宫宴,我已经烦不胜烦,但是想着是对赌的日子,心情不免有些激动。
我熏着香,琉月这时急匆匆从外面跑回来。
“公主,果然如你所料,我带着人侯了一宿儿,今个一大早,还真有一个外地商队从南门进来,为首的金主是个瘸子,但他身边跟着的那个仆人肯定就是公主要找的那个男人!”
我兴致缺缺的伏在榻上。
“哦?怎么说。”
琉月喝了大口水,坐在我脚边说着她今天的所见所闻。
“一开始那个仆从很猥琐,直到他们住进客店后,暗卫埋伏好后看到他正在卸易容的伪装,嘴里跟那个瘸子说着北塞语,肯定就是公主找的人!就是哈闫瑾!北塞的二皇子!”
他果然来了!肯定是来阻止和亲的…
我现在做这些,不过是顺势而为的布局和猜测,毕竟我不知道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一世,还是步步小心的为好……
我思量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冰在甜汤里的果子肉吃。
琉月看看我,露出懵懂的表情。
“王爷倾慕公主,这些事为何不让王爷来做,这样不是更方便吗?”
我抬指戳了戳琉月的额头,无奈给她解答。
对于琉月,我最放心和相信的人就是她了。
“我这次和哈莲娜对赌,实际赌的是全部人,裴烬渊手握天昭兵政却不上位,我父皇有意给他传位他也不愿,实属是因为他们两个年轻时也对赌了“君臣之谊”,一个为君,另一个就必须为臣,相互必忠!”
“皇位没人继承,天昭就会覆灭,裴烬渊就是那个位子最适合的人选,他说他喜欢我,可却不愿为我争上那个位子,也是,毕竟前朝公主做当朝皇后也是有违常理驳道。”
“所以,我要为自己,要为天昭朝讨一个公道。”
“而且…”
我缩了下肩膀,藏下发颤不止的指尖,神色落寞。
“嫁谁不都是嫁,我只要静待时机,在他们之中选择一个最强的人,就算结局也是身死,至少我不会再重蹈覆辙,即使是死,我也要踏着他们的尸骨,一起为天昭殉葬。”
琉月听的眼睛都湿了,虽然有些听不不明白,但她还是抱住我的肩膀,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
“公主不要哭…不要哭……”
我一怔,抚上脸,感觉脸颊微凉,这一幕,让我有些似身处前世的恍惚。
我失神地抱着琉月,帮她擦泪。
“不会的,我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