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拾安曾经送过我很多礼物,也收过我很多礼物。他和我表达喜欢和爱的方式一样的直接又含蓄。
我们会看着对方的脸说“我喜欢”,或者是“我爱你”,往往说完都会莫名其妙地就笑起来,张开手拥抱对方。
我们也会在见面的时候带上一些礼物。并不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精挑细选,当你有了一个真正走到心里的人就会明白,这种礼物就像散步、喝酒时突然迸发的灵感一样。我想关键原因是,我们一直记着对方,所以一看见就想起来了,觉得,我想要把这个送给他。
也并非都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也不一定是什么摆件,有时候甚至只是一袋零食。
不过那时这样的小礼物是有这样的含义的:我时时刻刻在想你。
所以我总是想要和你分享一些东西。
我总觉得,喜欢和爱,不是说谁走进了谁的世界,而是谁和谁分享彼此的世界。
礼物在许拾安和我的世界里承担起了桥梁的角色。
当然,正式的日子,礼物是要认真准备的。
从许拾安离开我之后,他送我的一些礼物,不知怎么也渐渐消失了,好像要慢慢把他在我的世界里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擦掉一样。
他送我的手表坏了,我拿去找人修,被告知已经修不好了;他送我的项链也突然断了;送我的书被我留在老家,已经被压在书柜最里面了,也可能已经被卖掉了;送我的手串断了,珠子四零八落地滚了一地,丢了几颗;送我的香水用完了,就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气味了。
好在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再给自己买,只是那些碎片一样的记忆和那时收到礼物的惊喜的心情在慢慢被我忘记。
可惜我曾经没有拍照的习惯,也没有把照片留下备份的习惯,我很抵触拍照。
许拾安却是一个很爱记录的人。
现在我也发觉我有了这个习惯,开始觉得一些承载了记忆的东西还是留一下比较好。
遗憾的是有些晚了,没有许拾安相关的任何东西留下来。
他那里会不会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呢?
关于我和他的。
应该没有了,最好没有了。
毕竟那棵玫瑰已经死了。
纵然我拒绝了去参加他和罗纳德的婚礼,思来想去,其实我考虑了好多天,对方诚恳地邀请我,我也该送些什么才对。
作为祝贺,也作为释然和忘怀的代表。
罗纳德喜欢红酒,我从网上订了一些送去。至于许拾安……
我不想送他们玫瑰花,出于我悲伤的私心。
最后我给许拾安和罗纳德又订了一对手表。我想起来许拾安是个很强调时间观念的人,很喜欢手表。
最后我还是把那张机票也送过去了。
那张本可以改变一切的机票。
如果许拾安当时没有和我打电话决定和我分手,没两天我就会去找他,我们一起在他生活的国家、城市里散步,他会记录下我们的踪迹。
或许命运就是这么安排我和许拾安的结局。
在我还没出发之前,许拾安先一步决定承担起责任,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和我分手。
假如他犹豫几天,或许见了我之后结果会有所变动呢?
可是我又太清楚了。
我绝对不能接受我不是我爱人的唯一偏爱。
如果爱不是偏爱,那谁都可以。
爱一定是特例。
这个假如一旦成立,我就成了唐唐口中的同妻。那是我的结局可能更悲惨,一直被他蒙在鼓里吗?还是我要强忍着心理的不适,非要和许拾安结婚呢?
算了吧,他不是非要娶我,那么,我也不是一定要嫁人。
我的记性向来不好。也不确定前面有没有记错许拾安到底送过我什么。
当我脑海里许拾安的模样越来越模糊,声音也越来越失真,我生出一些遗憾的情绪。
“我快忘了他了,说不定他已经忘了我了。也算一件好事。”
唐唐拉着我逛街,我们坐在太古里的一家街头酒吧外面。
“人要向前看,只管往前去找真正的快乐吧!”
唐唐笑着看着我。
我也回应一样的笑着看着她。
“如果全忘了,到时候连名字都忘了,说不定再想起来的时候会很遗憾。”
毕竟那是段我很投入、很期盼圆满结局的感情。
唐唐喝了口酒,有些老成的语气向我提议,“要不要记录下来呢?”
我把眼神挪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敷衍地说着,“好提议。”
她去洗手间了,我靠着墙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群聊,却没有动手打字。
真热闹啊,即使不见面,同学们也聊得这么开心。
有脚步声在我附近停下了,就停在我旁边。
我小幅度地瞥了一眼对方的鞋和衣摆。
“好久不见。”
我始终没有抬头,此刻也没有回复他。
他好像并不在意,只是和我说一些有的没的。
说他为什么会回来,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要站在我旁边和我打招呼。
说他和我分手后出国也很难过,和罗纳德在一起后也经历了一些困难。
我不是很想听,我划拉着手机,忍着眼泪,问唐唐,“好了吗?我们快点儿回去吧。”
手机没有什么动静,大概唐唐正在走过来。
他看我完全没有反应,和我说,他要走了。我点了点头,动作很小。
“我们冉冉生病了啊?”
我闭上眼,也许是想着这样眼泪就不会掉出来了。
“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啊,要好好看医生啊,冉冉,还有很多风景都值得亲自去看一眼。冉冉还没去过南迦巴瓦和长白山呢,要健健康康啊。之前是买了机票要来找我吗?时间太不巧了,错过了。我们冉冉病得很严重吗?唐小姐说得没错,如果有遗憾,可以记下来,放到那里就行了,人始终要往前走啊。”
我捏着手机,手机已经锁屏了,我并不想看他,不想看见他的脸。他的声音已经足够突然把我拉回过去,我已经快忘了他的样子了,没有必要这时候再看一眼记住。
我只和他说了一句话,“我很早就不叫陈冉冉了,那是我小时候被寄养才起的名字。”
许拾安和我之间难得在一起时陷入这样长久的诡异沉默。
他走远了,我才扭头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
又是背影。
他穿着之前我送他的外套,走过了马路。我看见罗纳德朝我微笑招手,幸好,许拾安没有回头,只是拉着他的手一起离开了。
我没有看清他的脸,看着那个背影时也脑补不出他的具体模样了。
这很好。
许拾安或许还留着一些礼物。但那也代表不了什么。大概我送的一些东西还是很实用的。
“走吧!你看什么呢?”
我回头突然笑了一下,“没什么,刚才看见一个帅哥,不过人已经走了。”
那就是最后,释怀的笑了。
不过许拾安确实提醒我一件事,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回家的时候要记得复查才对,还有很多地方本来约定好了要去的,总归要去看一眼吧。